大皇子从来没有挨过任何人的耳光,当场愣在原地,直到皇后的呵斥他才清醒过来。
他跪在地上述说着自己的无心,请求皇后的原谅。
皇后将怀中的婴儿交到嬷嬷手中,一脚踢向大皇子的肩臂,大皇子从小养尊处优,这一脚踢的他翻了个底朝天,狼狈极了。
没有过多的思考,他翻个身继续跪在皇后面前,一声声叫着母后,希望皇后能想起他们的母子情分。
皇后面红耳赤,不顾礼仪的大发雷霆,他一直道歉,最后皇后罚他跪在凉亭五个小时,静思己过。
德妃和贤妃掩面轻笑,屈身送走皇后,含笑跟大皇子告辞,一连串的笑声让大皇子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羞耻,他已经十三岁了,正是自尊心最强烈的年纪,可是此刻他却被父皇的妃子看见他最落魄的模样,还被无情的嘲讽了一番,铺天盖地的委屈一股脑涌上心头,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来。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只是他不幸的开始。
皇后厌弃大皇子的事很快在宫中传开,椒房殿里的下人越发无礼,大皇子的身边常常没有人伺候,有需要的时候也要连唤几声才会有人慢吞吞的来,做事也敷衍,逢高踩低是宫里人的特性,下人都是看主子脸色行事,当主子荣宠不在时,也就意味着下人想要凤凰腾达的愿望落空,主子被下人欺负的事就时常会发生。
苏凉经常能看到大皇子孤零零的一个人,靠近他的时候,发现他的衣服也是脏的,有时还有细小的破洞,他的眼神涣散,脸颊向两侧凹进去不少,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苏凉很心疼邀请他到梨花殿吃午饭。
苏洮和他的母妃良妃也在这里,大皇子下意识的想躲避皇帝的妃子们,苏洮眼尖先发现他,跑上去亲切的拉起他的手,小跑到良妃跟惠贵妃面前,高兴的说:“贵妃娘娘,母妃,大哥来了。”
这声大哥让大皇子感到很亲切,自从凉亭皇后当众责责罚他一事发生后,宫中就在传,皇后有了小皇子,放弃了大皇子,宫里上到嫔妃,女官,下到宫女,太监对他无不是耻笑,品头论耳,他的尊严从凉亭出来那刻就不复存在了。
良妃仪态端庄,慈眉善目,嗓音如黄莺出谷,莹莹含笑道:“大皇子好啊。”
大皇子周身感受到一股温暖,缓缓抬头,他不是第一次看见良妃,但是这一次他发觉良妃出奇的美丽,全身发着淡淡的荧光,他看的失了神,满眼都是良妃移动的身影。
惠贵妃热情的邀请大皇子上座,宫女布好菜,大皇子吃了一口,眼神不自觉的看向右手边良妃。
良妃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贵气,她优雅夹了块土豆放到大快朵颐的苏洮碗里,慈爱的望着儿子。
而苏洮就坐到他与良妃的中间,他真希望是他坐在良妃旁边,良妃为他夹菜,望着他笑。
脑海里幻想的越来越厉害,良妃望着他温情蜜意的托着水杯到他面前,他脸颊发红,害羞的伸手去接。
“大哥,你怎么了。”
苏凉的声音在他耳边乍起,他立刻惊醒,这才发现他的右手抓住苏凉夹菜的手,不光是苏凉狐疑的盯着他,惠贵妃,苏凉,良妃也都齐刷刷的看过来。
他的脸颊立刻羞的通红,迅速脱手,放到桌子底下,低下头,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好一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好在惠贵妃心善,破解了他的难堪,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推动装有兔肉的盘子,这盘正是刚才苏凉夹的那盘,此刻就在大皇子面前。
惠贵妃莞尔,“大皇子喜欢就多吃点,皇儿不要同哥哥抢。”
“谢,谢谢,贵妃娘娘。”一句话被他说的结结巴巴,分成了好几句才说完。
吃完午饭,苏洮,苏凉拉着他玩起了蹴鞠,他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也很久没人跟他一起玩,他笑的很开心,很快就到了晚间,良妃没有留下吃晚饭,拉着苏洮走了,他念念不舍的望着良妃离去的背影。
良妃走了,晚间饭也没了午间的美味,他吃了几口就道别离去,苏凉要送他被拒绝了。
他踩着破碎的星光走在路上,早上下了雨,路面又湿又滑,一个又一个坑坑洼洼的小水坑被他轻松越过,他越走越感到悲凉,天黑了,皇后娘娘竟没有派一个下人出来寻他,他这个大皇子,皇后膝下的长子如今已经变得可有可无,他紧抿着唇,低头望着水坑里倒影,无比思念起前皇后,那个一心一意为他着想的前皇后。
突然他感到脑袋一沉,一股来不及反抗的大力压在他的后脑勺上,摁进水坑中,肮脏的淤泥,浑浊的泥水呛进喉咙里,他的脸摩擦着最底出淤泥,鼻孔和嘴唇全是腥臭的淤泥,难受极了,就在他觉得自己就要这么狼狈的死掉时,后脑勺上的大力松开了。
身子向一旁瘫软下去,脸颊离开泥土,得以呼吸新鲜的空气,他倒在地上像只垂死的小猫,抽噎着呼气。
耳边响起孩童清脆的笑声,在狼狈的他面前却是那样的恐怖。
他扒着脸上的泥土,扣出鼻孔和嘴里的淤泥,鼻孔变得通畅,空气也甘甜起来。
仰起头,迎着月光看见了两张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面孔。
四皇子抱着双臂,嗤笑着俯视地上狼狈的他,五皇子双手叉腰放声大笑。
他反应过来,气急败坏,龇着白牙,站起来就要冲上去与两人拼命。
还没靠近二人,腹部狠狠挨了一脚,疼痛使他瞬间弓起身子,捂着疼痛的腹部,四皇子两步到他跟前,一记响亮的耳光在黑夜响起,树上的小鸟受惊,四散飞逃。
他倒在地上,仍旧捂着疼痛的腹部,身子蜷缩的像只被人遗弃的小猫,脸颊印着清晰的五指印,火辣辣的烧着半边脸,他腾出一只手捂着半边红透的脸颊,可是肚子又是翻绞的疼,他一会捂着脸,一会捂着肚子,像只泥地摆动的蚯蚓,滑稽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