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平福上过扫盲班,看个文件,也不费劲。
不到十分钟,搞定。
缓缓抬头,面露疑惑,有些不解。
“继续沤肥,怕是时间不赶趟吧?”
秦青川轻笑,解释。
“昨晚,看完前几年工作安排,发现追肥量严重不足。往年,大概是灌溉不足,担心幼苗烧死,可咱们有了水井,当然要精耕细作。”
马平福若有所思点着头,又问。
“种子筛选呢,按照你所写,几乎是逐粒过一遍,一百五十亩地,需要两吨左右,要干到什么时候,别再耽误下种。”
秦青川毫不迟疑,笑呵呵询问。
“五年前,自留种进行筛选,换成公社的,就可以省略么?难道他们的种子,一定没问题么?”
说着,环视一圈,继续。
“种子夹杂土块、石子、甚至草籽的危害,您几位比我清楚,降低发芽率,甚至携带虫卵,更是会引来虫害。
队里,不算老幼,七十多人,分摊下去,也不过每人几十斤,哪怕再认真,再仔细,最多五六天时间罢了。”
段翠花似是想到什么,插了句。
“还别说,最近几年,幼苗不齐,苗中带草,可不少见,谁也说不准,是不是种子的问题,提前筛选,我觉得很有必要。”
马平福没有反对,继续追问。
“收集枯草,加大烧荒力度,又是为啥?”
秦青川不禁一愣,面露不解,暗暗吐槽。
您可是地地道道老农民,问出这么低级的问题,有些不合适吧?
马平福见状,瞬间读懂,没好气白了一眼。
“额知道会改善土壤,也能除草减虫,可你要求有些过吧?间隔两天,二次烧荒,有这个必要么?”
秦青川目光坚定,语气干脆。
“仅仅地里枯草,作用能有多大?既然有好处,干嘛不彻底点?”
……
足足一上午,秦青川如同论文答辩,说得口干舌燥,终于散会。
接下来,整个后马大队,如同机器上紧发条,快速运转。
马建国带队,每天赶着驴车,游走在其他大队,收购的小鸡仔,逐户下发。
马平福呢,第二天,独自一人,步行前去公社。
临近傍晚,黑着脸回来,只说了句,两年时间,养鸡不会落实指标。
随后半个多月,一改往日,以前是哪里热闹去哪里,现在是整天窝在家里,或者坐在队部。
其他村民,继续沤肥,以及收集枯草,进行两次烧荒。
二月中旬,梯田犁了过半,种子终于回来。
马平福没有让全员筛选,男人继续翻地,妇女同志在家慢慢来。
对此,秦青川颇为认同,相比糙汉子,女人做事更加仔细。
时间紧,任务重,种子筛选完,立马进行播种,简直是无缝衔接。
足足一个多月,秦青川天不亮起床,天黑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知青点。
什么说笑,打闹,看书,统统没有。
基本都是吃完饭,连洗漱都懒得动,直接倒头就睡。
没有亲身感受,根本不理解农民的辛苦。
翻地最少要十几公分深,为了赶进度,大部分人只能拿着铁锹,一铲子一铲子挖。
而且,会先施基肥,经过发酵,翻地时,味道可想而知。
说句苦不堪言,一点不为过。
随后,播种、挑水、灌溉、检查幼苗,如遇到缺苗,进行补种移栽。
直至4月底,节奏终于降下来,即便劳作,也是轻重轮着来,让大家缓口气。
队部。
马平福抽了口旱烟,满脸得意。
“三儿,不用管他,额自有分寸,前马大队的水,不用白不用,高娃子肯定没话说。”
秦青川揉了揉额头,摇头苦笑。
“马大爷,井里又不是没水,有这个必要么?”
马平福翘起二郎腿,眉梢一挑。
“你啊,重点不是水,最近,队里没什么大活,不给找事干,大家哪来的工分,而且,他们一旦闲下来,打个牌,聊个天还好,吵架干架呢?”
闻听此言,秦青川不由得一顿,点了根烟,暗暗腹诽。
好家伙,原以为马大爷是心疼大家,刻意减缓节奏。
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两层深意。
学到了,学到了。
不过,没活硬找,有些不好吧?
再说了,队里哪里是没活?
……
沉吟片刻,轻飘飘询问。
“马大爷,您老是不是忘记,种树、种草、修梯田,甚至,我还在琢磨重新规划,改善村貌,队里活多得是。”
此言一出,轮到马平福呆愣住,几秒后,连连叹气。
“哎呀呀,你这后生娃,咋不早点提醒?”
说完,回过神,转而又问。
“重新规划,改善村貌,什么意思?”
秦青川翻了个白眼,立马抱屈。
“您老说话得讲良心,我这不是找您来了么?”
马平福冷哼一声,没好气道:“少废话,赶紧说。”
秦青川撇撇嘴,起身,走向文件柜,拿出一张稿纸,递了过去。
“您看看,这是规划后的大队,之前,您老仓促分家,导致各家各户,有的一口窑,有的两口窑,院子大小不一。我想先修路,两边种上树,继续打窑洞,确保每家三口窑……”
马平福伸手一接,随意扫了眼,直接愣住。
稿纸上,一幅简单草图。
作画功底不敢恭维,确实不咋滴,却也能看得分明。
一座座小院,整齐排列,之字形小路,变成田字格。
……
秦青川也不着急,慢条斯理抽着烟。
前世,烟瘾蛮厉害,本想彻底不碰,怎奈何,前段时间,干活太累,没忍住,又染上了恶习。
足足十几分钟,马平福将稿纸,缓缓放下,眼露憧憬,徐徐开口。
“三儿,不得不说,规划很好,东边土坡平整,然后打窑洞,确实合适,慢慢来吧,争取五年时间,彻底落地。”
秦青川眉梢一挑,脱口而问。
“五年,这么久?”
马平福见状,耐心解释。
“你啊,仅仅是平整土坡,老少爷们齐上阵,没有一个月下不来,更不要说,还有几十多口窑,十个老爷们打口窑,差不多需要半个月,你算算工作量吧。”
说着,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而且,队里还有农活,额说五年,都需要加班加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