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县令不敢有丝毫懈怠,额头的汗珠还未干透,便心急如焚地朝门口小厮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催促。
小厮心领神会,脚下生风,一溜烟朝着后厨奔去。
不多时,小厮小心翼翼地端着几个放着精致瓷盘的漆木盘子走来,盘子里,各类点心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有造型精巧的梅花酥,层层叠叠的花瓣栩栩如生;还有软糯的芙蓉糕,莹白如雪,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同时,一壶热气腾腾的香茗被稳稳地托在另一只手上,袅袅茶香如丝如缕,瞬间弥漫在整个会客厅。
孟县令满脸堆笑,那笑容就像春日里盛开的花朵,热情得有些过分。
他亲自起身,快步走到桌前,双手稳稳地捧起茶壶,微微前倾着身子,依次为三位贵客斟满茶杯,动作轻柔又熟练,仿佛在进行一场庄重的仪式。
斟完茶,他微微躬身,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客气地说道:“几位大人,请慢用。”
沈恪己见状,也连忙站起身来,双手轻轻捧起面前的茶杯,动作优雅而不失分寸。
他先是将茶杯放在鼻尖,轻轻一嗅,那清新淡雅的茶香扑鼻而来,瞬间沁入心肺,他不由得微微闭眼,享受着这片刻的惬意。
随后,他缓缓将杯子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小口,茶汤在舌尖散开,口感醇厚,回味悠长。他放下杯子,面带微笑,十分礼貌地点头称赞道:“嗯,果然是壶上好的茶啊!”
坐在一旁的孙弥可就没有这么斯文了。他平日里在军中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养成了豪爽的性子。
此刻,他一把抓起自己眼前的茶杯,动作如疾风骤雨,仰头便一饮而尽。
然而,这茶水刚刚泡好,温度尚有些滚烫,他这一大口下去,喉咙像是被烈火灼烧,顿时被烫得呲牙咧嘴。
但他又不好在众人面前失态,只能强忍着咽下口中的热茶,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只能在心里默默埋怨自己的莽撞。
与前面两人不同,孙小武则显得优雅许多。她先是轻轻地抬起手,这手指自然不会如春日里的柔荑,但是也还算修长白嫩。
她缓缓地摘下脸上的面纱,露出那张虽然破相了但是却依然美丽动人的面容。
她的眼眸犹如一汪清泉,透着灵动与聪慧,只是那脸颊上的一块烧伤的疤痕,为她的美丽添了几分别样的故事。
接着,她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手中的茶杯,先将杯中的茶水凑近唇边,轻轻吹了几下,那吹气的动作轻柔得像微风拂过湖面。
待水温稍降后,才小口小口地慢慢品尝起来,每一口都细细品咂,仿佛要从这普通的茶水中尝出什么特别的滋味一般。
其实说实在话,这三人对于茶道根本就是一窍不通。
先说沈恪己吧,他本是穷苦人家出身,自幼家境贫寒,家中不说徒有四壁,也是没什么闲钱,只有那几本祖上留下来被翻得破旧的书籍是他最珍贵的财富。
靠着寒窗苦读,日夜苦熬,终于得以金榜题名,成为一名御史。
平日里除了必要的应酬之外,他很少会有闲情逸致去品茶论道,在他心中,更多的是对民生疾苦的关注和对政务的操劳。
再看孙弥,身为一介粗犷豪放的武夫,向来对酒情有独钟。在他的认知里,酒才是最能慰藉心灵的饮品。
让他去分辨茶叶的优劣,简直比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还要困难。
他喝酒时,总是大碗灌下,追求的是那瞬间的畅快淋漓,而不是品茶时的细腻感受。
最后说说孙小武,别看她此刻一副颇为娴熟的模样,实则不过是在不懂装懂而已。
之前她曾担任过某位县主的侍卫,期间见过那些名门闺秀们优雅的饮茶姿态,所以这会儿只是依葫芦画瓢,模仿着她们的样子罢了。
至于这茶水究竟是好是坏,她可是全然不知,她在意的只是不让自己在众人面前显得突兀。
原本孟县令见孙小武始终蒙着面,心中一直充满了好奇,那好奇的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很想看看这位神秘女子到底长得何种模样。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看到孙小武揭开面纱后的面容,他不禁恍然大悟,心中暗自感叹,心想难怪这女子要一直戴着面纱呢,原来是面容有所损毁啊。
但他很快便收敛了自己的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以免让孙小武感到尴尬。
此时,这三个人本就饿得前胸贴后背,那肚子里仿佛有一只手在使劲抓挠着,发出咕咕的抗议声。
此刻,几杯茶水下肚后,非但没有缓解饥饿感,反而令他们觉得愈发饥肠辘辘了,毕竟茶叶水只会消食。
只见沈恪己率先拿起一块精致的点心放入口中咀嚼起来。
那点心入口即化,香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似乎并不能填饱他那好似无底洞般的肚子,仅仅只是稍稍安抚了一下肠胃的躁动罢了。
于是乎,他毫不犹豫地又伸手抓起另一块点心,大口大口地吃了下去,动作虽然还算文雅,但那急切的神情却难以掩饰。
一旁的孙小武和孙弥见状,自然也不甘示弱。他俩同样不停地将一块块点心送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不过,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尽管沈恪己和孙小武都饿得厉害,但表面上仍保持着一种看似从容不迫的姿态,慢条斯理地品尝着点心;
相比之下,孙弥可就没那么讲究了,他简直就是狼吞虎咽,一口一个点心,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不一会儿,他的嘴角便沾上了点心的碎屑,却浑然不觉。
看到这一幕,或许有人心中不禁生起疑惑:同样身为侍卫亲兵司的人,为何孙弥如此不拘小节、行事粗犷,而孙小武却显得较为细腻谨慎呢?
其实啊,这里面存在着深层次的原因。原来,孙小武身为女子,可她所从事的却是实打实的侍卫工作。
平日里负责保卫皇室女性成员的安全,那可是责任重大,容不得半点疏忽。
她时刻保持警觉,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时刻留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因此,长期以来养成了沉稳细心的性格特点。
反观孙弥,他在军中担任的是虞侯一职。与孙小武不同,他属于那种地地道道的士兵,主要任务并非贴身保护皇家人员。
他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挥舞着大刀,奋勇杀敌,工作性质相对单一,且不需要像侍卫那般谨小慎微,故而造就了他这种大大咧咧、豪放不羁的个性。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个所谓的“侍卫亲兵司”涵盖的工作范围颇为广泛,既有侍卫这样要求严谨细致的岗位,也有像孙弥这般只需专注于军事行动的职位。
正因为如此,才导致了同属一司的众人性格迥异,各有所长。这个部门的名称断句应该是:侍卫、亲兵,司。
就这样很快几盘点心被一扫而空,盘子里只剩下一些碎屑。沈恪己摸了摸肚子,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对方:“孟县令,点心还有没有了?”
这会孟县令算是明白了,这几个人是真的饿了呀。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苦笑一声道:“要不这样,我让衙门伙房给你们烧几个菜?点心不抗饿。”
沈恪己连忙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说道:“麻烦大人了,我们之前来的匆忙没吃饭。”
实际上,哪是什么匆忙的问题呀!
是压根没钱。就身上这几件破衣服,就把沈恪己公文袋里面的银子用光了。
毕竟哪怕他们买的是估衣铺的旧衣服,价钱也不便宜。
前几天吃饭,还是孙小武当了玉簪子换的钱买的。
这次来县衙,说好听点是巡视,说直白点就是蹭饭吃的,不过御史的事情那叫蹭饭?
明明是巡视各级衙门伙食情况。
沈恪己在心里给自己找着借口,试图让自己的行为显得更加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