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七年。
人道大昌。
殷商朝堂之内,文有太师闻仲,武有镇国武成王黄飞虎。
又有首相商容,王叔比干,上大夫梅伯,上大夫赵启等一众英才,将天下调理的井井有条,致使万民归顺,八百路诸侯安分守己,足称国泰民安。
春二月。
帝辛在大祭司的再三要求下,终是摆驾女娲宫,焚香拜神,祈求本年度大商王朝仍旧能够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然,帝辛御极多年,大权在握,渐生雄心,上香时,觊觎女娲美色,题诗一首,立于殿内。
顷刻间,朝歌上方,成汤国运所化的天命玄鸟发出一声惨叫悲鸣,继而身躯破碎,落为万千光雨,散于朝歌。
女娲宫内,圣人显灵,看出纣王气运不绝,暂回行宫,取出一个金葫芦,用手一指,葫芦登时飞出一道白光,径直落入人间,直达轩辕坟……
与此同时。
朝歌城外。
秦尧带着妹妹杨婵抬头望天,亲眼见证了天命玄鸟化作华丽光雨,犹如目睹了一场盛大烟花,久久不曾回神。
“哥,那玄鸟怎么好端端的就……”
不知过了多久,杨婵渐渐回过神来,瞪着迷茫的大眼睛询问道。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秦尧摇摇头,道:“走吧,入城。”
杨婵似懂非懂,跟在二哥身后踏入熙熙攘攘的朝歌城,只见一片繁华盛世景象,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息。
“哥,我们先去哪儿?”
“先去购置一个庭院,然后再带你去踏青!”
“踏青?”杨婵诧然。
秦尧笑道:“当然,顺带着做点正事儿。”
杨婵失笑:“是顺带着踏青吧?你光说好听的哄我。”
秦尧哈哈大笑,牵住妹妹的手,很快便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半下午。
兄妹二人出朝歌南门,直行三十五里,却是到了宋家庄地段。
一路观看着青青杨柳,明艳黄花,直至宋员外门庭……
“请问两位找谁?”
看门的庄童惯会察言观色,搭眼便瞧出兄妹俩的不凡,主动招呼道。
“找你们庄主。”秦尧笑道。
庄童又问:“敢问贵客籍贯姓名,小的这就前去通禀。”
秦尧道:“朝歌杨戬,特来收妖!”
玉虚宫内,他帮姜子牙少走了六年弯路,自然要收些利息。
姜子牙仁兄宋异人家中的五路神,便是收利的开端……
庄童不知杨戬是谁,却听得懂收妖何意,急忙进院,禀告员外。
彼时,垂垂老矣的宋异人宋庄主,正在后花园的牡丹亭内看着花楼发愁,听闻庄童说起收妖二字,顿时喜笑颜开,急急慌慌跑向庄外。
“可是二位说的收妖?”
一路疾行至大门处,宋异人看着门口的一双玉人,脸上立马挂起灿烂笑容。
秦尧微微颔首:“是,敢问员外近期有察觉出异常吗?”
宋异人忙道:“有,有,我家后花园内建了个花楼,本想做书房,赏花附雅,不曾想花楼刚建好就闹鬼,生人勿进。”
“不是鬼,是妖。”秦尧说道:“带我们去花楼吧。”
“好,好,两位请跟我来。”
宋异人忙不迭的答应,旋即带领着兄妹二人来到后花园。
甫一进院,两人便闻到了种种花香,沁人心脾。
抬眸望去,只见牡丹朵朵,芍药连绵,垂柳青青,花树烂漫,中间地界甚至还有一个荷花池,池内金鱼游动,银鱼翻身,端是一片秀丽景象。
宋异人脚步不停,领着兄妹二人来到一座雅致的小阁楼前,轻声说道:“便是这里了。”
秦尧微微颔首,缓步上前,长发在微风中浮动,抬起手掌,一股吸力陡然自其掌心飞出。
下一刻,青红黄白黑五道流光被凌空吸出阁楼,显化成五个面色不一的小人,在空中连连求饶。
秦尧一只手控制着他们五个,另一只手召唤出封鬼榜,轻喝道:
“尔等鸠占鹊巢,本该严惩。不过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尔等若肯上榜,听从调遣,即可免除刑罚。”
青衣精怪微微昂首,怯生生地问道:“敢问上仙,这榜是什么榜?”
“此乃阴神榜,亦是各位之造化。”秦尧道:“入我神榜,即为阴神,受职地府。你们也是赶上好时候了,再过些年,想要成为阴神非托关系,花钱财不可。”
五妖面面相觑。
听这说法,上榜或许还不错?
想到这里,五妖忙道:“上仙,我等愿意上榜。”
秦尧微微一笑,道:“这就对了……”
说着,他面色一正,手掌按压在封鬼榜上面,凝声说道:
“今奉后土娘娘之命,敕封阴神,尔等五妖,实力不济,福缘浅薄,难堪大用,不过却可做些跑腿的活计,勾魂索命。特敕封尔等为五方拘魂使,赐名金木水火土,且入我榜来吧。”
“遵命。”
随着秦尧解除对五妖的封印,五妖立即凌空叩拜,继而化作五色妖光,同时投入封鬼榜内。
“不知贵人竟是上仙,小人有失远迎,有失尊敬,还望见谅。”见此情况,宋异人慌忙带着随从跪了下来,虔诚叩首。
“不用跪。”杨婵抬了抬手,以仙气将众人托起。
秦尧笑道:“不知者何罪?宋员外,妖邪已收,我们兄妹这便告辞了。”
宋异人连连摆手:“不可,不可,两位对我有恩,我若不报,寝食难安。
万望贤兄妹暂留宋家庄,也好令小人尽一下地主之谊。”
“三妹,你意下如何?”秦尧笑着问道。
倘若是他自己前来,肯定不会答应留下,毕竟有与宋异人应酬的功夫,还不如好好参悟一下大罗之道……
那宋异人倒是个机灵的,不等杨婵开口,便忙不迭地说道:“还请仙子怜悯,登临花楼,给小人一个报答的机会。”
杨婵脸皮薄,又确实喜欢这里的风景,于是便笑着说道:“二哥,给他一个机会吧,以免他将来再有遗憾。”
秦尧失笑:“三妹心善……也罢,上楼吧。”
宋异人大喜,亲自将兄妹二人引入花楼内,旋即吩咐下人赶紧准备膳食,热情款待不提……
转眼间,夜幕降临,坐在花楼内的秦尧瞥了眼窗外星空,缓缓起身:“饭也吃了,酒也喝了,宋庄主,我们也该走了。”
宋异人连忙说道:“上仙,您看这天色已晚,二位不如在此暂住一宿。
我这花楼自从建成后,尚未住人,仅仅是招了五个精怪,干净着呢。
另外,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被褥,随时可以送上来。”
秦尧忍俊不禁:“难怪宋庄主家中如此豪奢,仅仅是这做人的态度,便远胜一般商人。”
宋异人笑道:“唯有一片赤诚之心而已。”
秦尧说道:“那就暂住一宿吧,叨扰了。”
“不敢不敢。”宋异人满脸笑容,连忙吩咐下人去收拾床铺。
他倒是不求从这两位上仙身上得到些什么,更不敢奢望仙缘。
只是商人本性令他觉得既是有缘相逢,就不该做成一锤子买卖。
若能将此二人多留几日,结份善缘,不一定能用得到,但一定有好处……
是夜。
兄妹俩一起坐在花楼屋顶,肩并肩看着满天星辰。
“真好。”杨婵微笑道。
秦尧莞尔:“哪里好?风景还是夜色?”
“能够无忧无虑的和二哥一起待着好。”杨婵将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温声说道。
秦尧这一刻莫名的又想起刘彦昌那黄毛,连忙晃了晃头,将其形象在脑海中捻灭:
“二哥会护着你的,为你挡住所有忧虑与烦恼。”
在杨府一家人中,杨婵与他待得时间最长,处着处着,真就出处了兄妹情谊。
倘若说营救瑶姬是对原身的承诺,那么保护杨婵却是出于他真心了。
“二哥,你会变吗?”杨婵询问说。
秦尧没明白:“变什么?”
“我是说,将来会不会有个姑娘闯入你生命里,然后你眼里心里就只有她,不疼我了。”杨婵坐正身躯道。
秦尧哭笑不得:“杞人忧天。”
杨婵好奇地问道:“杞人忧天是什么意思?”
她从未听说过这方面的典故,不知杞人是为何意。
秦尧解释说:“这是一个故事,我慢慢讲给你听……”
星空下,夜风中。
兄妹俩肩靠肩的坐着,哥哥给妹妹讲着成语故事,而这幕场景也同步在了月宫内,令坐在梳妆台前的白衣佳人微微失神……
翌日。
当兄妹俩收拾整齐的准备向宋异人告辞时,宋异人再度施展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杨婵,又一次留下二人。
随后其本人更是放弃了其他一切事务,甘做马夫,带着兄妹两人前往朝歌游玩,一路之上,解说不断,令杨婵听的津津有味。
她毕竟不比秦尧,见惯了诸界风景,尝遍了风土人情,在缺少历练的情况下,看什么都很新鲜。
也正是因为她心生欢喜,秦尧便一次次默许了宋异人的殷勤,不期然间竟在宋家庄住了下来,日复一日,不觉间三月有余,生活十分舒适……
然秦尧也没忘正事儿,三月前便将五方拘魂使派了出去,紧盯着朝堂动向,随时禀告。
因此,他知道妲己不久前入宫的事情,也知道纣王贪恋妲己的情况。
更知道只怕用不了多久,妲己体内的九尾狐,便会诱导纣王堕落乃至为恶,葬送殷商江山。
但他不是保商派,他是餐桌上拿着刀叉,准备分一杯羹的食客,因此他并不会阻止这些进程,反而带着贪婪目光,死盯着殷商朝堂。
这朝堂在他眼中不是朝堂,而是一个精美的盘子,盘子中的首相商容,亚相比干,太师杜元铣,上大夫梅伯等等人杰尽是盘中良餐。
殷商大厦将倾,这些国之栋梁正好窃来封阴神,撑起冥界阴曹……
不提他这厢暗自期待,话说这一日云中子云游朝歌,却见朝歌上空国运玄鸟隐匿不见,心知有异,径直来到王宫大门前,放眼望去,只见中宫妖气冲天,明显有妖邪为祸。
由于封神一事尚且秘而不宣,他亦不知纣王辱圣行为,是以请求见驾,宣称有机密重情朝见。
彼时纣王正在遭受群臣“围攻”,众贤臣接连劝谏,请他正视国务,勤政恤民,直吵的他头大如斗,听闻有道人前来,顿时如见救星,急忙宣召。
云中子奉召进宫,由此现身于君臣之前,众人定睛细看,只见其头戴青纱巾,额前三点光,脑后现日月,身披阴阳袍,面如傅粉,唇似丹朱,端是堂堂正正好相貌。
仅此形象,便令君臣不敢小觑,纣王当即以尊者相待,仔细询问。
云中子也不拐弯抹角,直言妖祸,献剑巨阙,请纣王悬挂于分宫楼上,三日内便可诛杀妖邪。
纣王将信将疑,不过却不曾拒绝道人好意。五方拘魂使远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扬长而去,飞至宋家庄,落在花楼顶,你一言,我一语,将详细情况说给秦尧听。
听罢了,秦尧思忖片刻,御风飞起,直至皇宫外等候不提……
皇宫内,在纣王的请求下,云中子亲自将木剑挂在分宫楼上,旋即拒绝了纣王封赏,大袖带风,飘然而去。
不料刚出午门,便见一头戴黑纱巾帻,身穿黑色长袍,手中握着一柄黑羽折扇的青年站在午门正中间,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拱手道:“杨戬拜见师叔。”
“杨戬,你怎会在此?”云中子诧然道。
秦尧认真说道:“为师叔解难而来。”
云中子愕然:“我有何难?”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师叔跟我来。”秦尧说道。
云中子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他一起离了午门,御风直达宋家庄,缓步踏入花楼内。
此时,杨婵不在,因此省了一番寒暄,秦尧请师叔上座,旋即问道:“师叔可知那宫中狐妖的来历?”
云中子笑道:“区区一狐妖,还能是什么来历?莫非是截教弟子贪恋红尘?”
秦尧摇摇头,道:“那狐妖来自轩辕坟。”
云中子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随即蹭的一声站起身来:“轩辕坟?!!!”
秦尧又道:“我久居朝歌,还曾听到一则传言。纣王去女娲宫进香的时候,在宫壁上提了一首淫诗,亵渎圣人……”
云中子心肝一颤,千八百年来没出现过的尿意顿时汹涌而来。
师尊在上,我这是入了什么局啊!
太吓人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