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洛钦灵之问,木葫芦所答属实是令人啼笑皆非,洛钦灵本意是梧桐苑之中皆为女子,木葫芦是男子,若是住进来,是否会生出歹心,行不轨之事。
木葫芦也不过才八岁,与其说其是男子,不如说其是男童更为贴切,他并未理解洛钦灵所问之意,亦并不知晓该如何回答,可洛钦灵说木葫芦非是男子,这可着实是点燃了木葫芦心中怒火。
如此,木葫芦便发了狠,欲用绷弓子打这梧桐苑的琉璃窗子,这算是对洛钦灵说他非男子的报复,这在木葫芦眼中便是男子所行之事,亦是极其厉害的手段了。
今日他也属实是被洛钦灵给逼问的急了,才提起绷弓子之事。
却惹得洛钦灵一阵大笑,洛钦英听闻木葫芦如此说,更是当即同意木葫芦住进梧桐苑,这让木葫芦心中嘀咕不已,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洛钦英同意木葫芦住下之后,也未再多说,双手负于背后,转身离开,倒是洛钦灵捂着肚子大笑不止,木葫芦见此更是恼火,瞪着洛钦灵没好气的说道:“笑,笑,笑断了你这小娘皮的肝肠,看你还笑不笑得出。”
“哈哈,葫芦,你可真是,太有意思了,绷弓子打琉璃窗子,你怎么想到的,对了,你说的绷弓子是何物?”
洛钦灵笑木葫芦,笑的本就是他说的打琉璃窗子之事,绷弓子是何物,洛钦灵根本不知,她乃居深宫之公主,在此之前,根本未见过民间孩童的玩物,与木葫芦厮混久了倒是见过不少,只是绷弓子她还未曾见过。
木葫芦是有绷弓子的,就放在他的小院子里,绷弓子是用极其结实的椴木枝丫,系上晒干的牛筋,两条牛筋之间束以牛皮,以牛皮裹石子或弹丸弹射而出。
在木葫芦还是小乞儿之时,城中有富家孩童子弟,曾用绷弓子打过他,还伤他不轻,从那以后,木葫芦便发誓要有一把自己的绷弓子,到时会用绷弓子把那些欺负过他的富家子弟一一打回来。
所以木葫芦有了银钱之后,毫不吝啬的在汨云城中专卖孩童玩物的稚嬉轩买了一把最结实的绷弓子,思量着待寻到那些富家子弟,便与他们开始一场绷弓子之战。
后来他摸到了修行门槛,又发生了诸多事,已然是长成了许多,觉得报复那些孩童的想法甚是无聊,便作罢了,那绷弓子也被他收了起来。
听闻洛钦灵不知晓绷弓子为何物,这下轮到木葫芦嘲笑起洛钦灵来了,他哈哈大笑着,指着洛钦灵道:“绷弓子是何物,你竟不知,可真是孤陋寡闻,堂堂公主,竟然连绷弓子都未曾玩过,当真丢皇家的脸啊。”
木葫芦笑的很不好听,说实话,他本也不觉得这是多么可笑之事,只是为了嘲笑洛钦灵,刻意挤出的笑声,又能好听到哪里去。
洛钦灵也是被木葫芦给笑得恼了,两个人便撕闹了起来,偶有嬉笑拌嘴之声,两个小童那清脆悦耳的声音悠悠扬扬的传开,惊飞了栖息在梧桐树之上的群鸟,搅动了这深宫别院之中的沉闷与宁静,好不天真快活。
两个人打闹了好一会儿,最后便成了木葫芦与洛钦灵同坐在花园旁的长条石凳之上,木葫芦滔滔不绝的给洛钦灵讲述绷弓子的妙用,听得洛钦灵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目色充满了向往。
言皆有尽,况仅言绷弓子乎?
两人叽叽喳喳说了许久,突兀之间便安静了下来。
木葫芦是已经把绷弓子里里外外都讲了一个遍,不知晓再说些什么了,而洛钦灵则是心中有事,不知从何说起。
“葫芦,我要走了,可能以后都不会回汨云城了。”
终归是洛钦灵出言打破了这一份安静,她的语气之中满是感伤,这一次出宫来到汨云城,洛钦灵经历了太多太多未曾经历之事,而这些经历大多皆是木葫芦带她领略的,可以说,木葫芦已经在她心中留下了挥之不去的影子。
木葫芦点了点头,很是平静的说道:“知晓了。”
见到木葫芦如此平静,洛钦灵顿时气愤不已,她把木葫芦看得很重要,觉得木葫芦是她最最要好的伙伴,朋友,可如今她都要离开了,木葫芦竟然一点都不伤感,一点都不在乎,这让洛钦灵的内心很是疼痛。
“木葫芦,我与你说,我要离开汨云城了,以后都不会回来了,以后你都可能见不到我了,你便是一点都不难过么?”
木葫芦的平静让洛钦灵如同炸了毛的小老虎一般,她猛的站起身,指着木葫芦,娇声质问起来。
“难过?为何要难过?”木葫芦疑惑的看向洛钦灵问道。
“你,你……你这个无心无肺的王八蛋,未长良心的负心汉,你与我相处这许多时日,我如今要离去了,你未有一丝不舍且不说,竟是一点都不难过,你真是,真是……呜……” 洛钦灵当了钦灵帮帮主之后,那也是在市井之上摸爬滚打过一段时日的,学会了许多之前听都未曾听过的詈语(ti,四声,骂;詈语,骂人的言语),骂着骂着洛钦灵竟是哭了起来。
见洛钦灵哭得梨花带雨,听着她的叫骂,木葫芦更是一头雾水,他根本不知晓做错了什么,怎的无心无肺了?怎的就负心汉了?怎的好好地,便哭了起来?
只是见洛钦灵哭,木葫芦亦是有些许揪心,毕竟洛钦灵的确是他这个年岁之中唯一的玩伴了,他想安慰洛钦灵,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因他根本猜不透洛钦灵为何哭泣。
“你莫要哭了,哭得心烦,如今这汨云城处处诡异危机,你堂堂千金公主之躯,不离开这里,难道留在汨云城犯险么,你本就非汨云城之人,离开汨云城也是必然,离开这里非是坏事。”
木葫芦虽是不知晓洛钦灵为何骂他,为何要哭,却还是将心中所想告诉了洛钦灵,他心中早就知晓洛钦灵会离开汨云城,他甚至觉得洛钦灵离开得已是晚了许多,在巫族未攻入汨云城之前,她就应当离开的。
“你,你这是在关心我?”
洛钦灵停止了哭泣,看向了木葫芦,她那长长的睫毛之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