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未曾想,二皇子为了取孟大小姐的性命,而达到力挫自家殿下的目的,竟然能下血本到此种地步。
壮汉、行人、流民,无不是冲着池南的大堂妹来的!
白沙去对付壮汉,白浊去应付行人,剩下的流民……他看了眼孟府诸仆,果断地提步。
孟大小姐身边不能没人护着,那便只能由他亲自出马拦下这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流民。
董玲珑刚下一口气儿,没想到下一刻,于街道末端另一侧的胡同里又窜出足有五十之众的流民来,她这口气儿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险些被呛到。
好在季宽的马上行动,让她顺利将这口气儿给咽了下去。
梨白紧张到互握的双手也慢慢松了一些。
主仆俩的注意力都在大车外面那些突如其来的麻烦上,并未注意到孟十三和长安于车厢内悄悄互换的眼神儿。
现在,就只余下董玲珑主仆俩了。
长安不知孟十三心中所想,只能暂时按兵不动,默默地等着安排。
孟十三则在思考,她的事情要不要让董玲珑参与过多。
董府中立,纵然她与董玲珑交好,董右侍郎亦未有确切表明过,欲加入东宫阵营之举,这般之下,倘若她于今晚将董玲珑拖入对付李珩的浑水当中,无疑是在逼迫董府不得不选择阵营。
而在李寿与李珩之外,尚还有李珞李璁,也就是说,倘若她这一逼,没能让董右侍郎下定决心靠入东宫,反而激起了董右侍郎的逆反心理,那便不止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般简单。
而是拉拢不成,反倒将董右侍郎推至李珞或李璁任何一边,亦或哪边也不靠,从对东宫的不痛不痒,到对东宫的厌恶远离。
此非是她本意。
自然是能避则避,万不能教其发生。
她和长安想要干的事情,多少会令人生理不适,无论是因着董府的立场,还是因着董玲珑此挚友,她都不能让董玲珑目睹。
于是再看向董玲珑,孟十三微微蹙着眉头,暗忖着要如何才能把董玲珑给引下车去。
董玲珑恰好回过眸来,看到孟十三皱成一团的眉心,她以为孟十三是在忧心车外那些乱糟糟的人,不由抚慰道:“无事儿,有季大公子在,那些人近不了车。”
“嗯……要不我们先走吧。”孟十三眼下也想不到巧妙的法子让董玲珑主仆俩下车去,那便往前再走一走,或许就有借口了。
“先走?”董玲珑沉吟了一会儿,点头道,“也好,早些回府,早些安全。”
孟十三看向长安,长安立刻往车外喊:“马老,我们先走。”
马疾坐在车驾上,车厢内的对话他是听得一清二楚,今晚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不参与亦大概能想象到会是何等场景,却不管孟十三是如何打算的,他听命便是。
“绕过那些人,起行回孟府。”他对车夫说道。
车夫应是,颤颤巍巍地挥起马鞭,令马儿迈开马蹄,笃笃笃的声音即时在街道上响起,引得不管是长安用妖力化来的假人,还是以季宽为首的众东宫侍卫,皆在同时往孟府大车看了一眼。
此一看,把车夫更是看得浑身直打哆嗦。
董玲珑自车窗往外看到这一幕,一张英气的脸庞即时绷紧了:“夭夭,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孟十三当然知晓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倘若不表现出是冲着她来的,那如何能引开季宽等东宫侍卫,不引开,她又如何能达到今晚特意出府的目的。
她冲董玲珑浅浅一笑:“无碍,正如你所言,有季大公子在呢。”
“没错,再不济,还有我在。”董玲珑顿时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挺重的,“我先把你安全地送回孟府,而后我再家去。”
听到此言,孟十三侧过脸,看向车窗外面,看到大车已然缓缓绕过她让长安凭空用槐叶幻化出来的假人,以及季宽诸众,心里默默下了一个决定。
有马疾在边上壮着胆儿,车夫手再抖也无惊无险地将孟府大车赶出一片混乱的街道。
季宽以一人之势武力全开,拼命拦下明显想要闹事的流民之余,瞅空瞧了眼孟府大车的去向,当看到大车驶出街道,他心下暗松之余,又略有些忐忑。
到底是脱离了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万一有个万一,孟大小姐在出街道之后,又遇到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人拦路,那是什么样的危险,他是连看都看不到,更惶论护孟大小姐周全。
想着他回望眼前这些难缠的流民,眉峰直皱成一个川字。
不行,得速战速决,要不然池南的大堂妹当真出了事儿,他不仅无法向殿下复命,更对不住打小一起长大的挚交。
“白浊!白沙!分些人过来拦住他们!”他当机立断地令道。
白浊白沙听到命令,很快各自从各自带的队里抽调出数人,往季宽身边赶。
待人都到季宽左右,季宽又道:“这里交给你们,我去追孟大小姐。切记,不到万不得已,莫下死手。”
白浊白沙:“诺!”
统领之言其因为何,他们心下都明白。
不管是壮汉行人,亦或人数最多的流民,足有百人之众,却俱是百姓,闹事有闹事的律令制裁,他们作为东宫侍卫,不能知法犯法,滥杀百姓。
不然,便是殿下,也保不住他们。
季宽再绊倒几个想闯过他防线的流民,再无犹疑,迅速转身,全力往街道末端跑,孟府大车已经转过拐角有一会儿,他得赶紧追上才行。
随着季宽得以脱身,壮汉行人流民,越发沸腾躁动起来,卯足了劲儿想冲过东宫诸侍卫的阻拦。
白浊白沙两队人渐渐感到吃力。
扫过一圈眼前的百人之众,他们着实不明白,明明都被他们打趴下那么多回了,怎么这些人回回爬起来,都是不疼不痛,似是钢铁之躯一般,丝毫未有影响到一心想要追上孟府大车的意志。
然即便是如此,他们也无法下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