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房门被龙一一脚踢飞,木门飞出的碎屑擦过钟离的脸颊。
沈遇紧跟着入内,一拳攻向神情震惊的钟离,直接将人打晕。
这时候,龙一已经将少女扶了起来,她害怕地指指房间的另一头:“那里,全是刑具。“
沈遇走过去,各式各样的刑具列在架子上,有一些上面还留有血迹,没有擦拭。
有刀片,有铁针,有烧红的铁,有让人窒息的水盆。
沈遇想起小蝶藏着的各式肚兜,双手渐渐成拳,眼睛盯着这些刑具,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良久,他才吩咐道:“把王全安带过来。”
“是。”
王全安,豫州知州。
当沈遇敲开房门的时候,白弯弯已经睡了一会儿了,她睡眼惺忪打开房门,语气满是惊喜:“你终于回来了!”
沈遇离开了好几天,要不是每天都有传信,她可要找过去了!
“嗯。“
沈遇关上房门,紧紧抱住少女,闻着她身上的熟悉的味道,情绪才有所缓和。
“很累吧。”
白弯弯拍拍沈遇的背:“查出来了吗?”
“嗯。”
”谁?是不是钟离!”
“嗯。”
“哼,果然是他,我就觉得他不是好人,他为什么要出卖官府,把他老子也瞒着。”
沈遇直起身,把白弯弯往床上带:“先睡吧,明日告诉你。”
“不行不行,我好奇死了,不告诉我我会失眠。”
“告诉你了,你更会失眠。”
沈遇这么说,白弯弯更好奇了:“到底为什么?”
这不说是不行了,沈遇神情有些复杂:“因为他,是个疯子。”
五岁以前,他跟着亲娘生活,他亲娘有疯病,一会儿疼他,一会儿恨他。
上一秒,她还哄着他吃饭,下一秒,她就摔了碗,称他不配吃饭。
小时候的钟离面对娘亲总是又爱又怕,他天然地亲近她,也喜欢温柔的她,可是当她犯病时,他的靠近只会给他带来伤害。
他被亲娘扔进水缸,被亲娘掐住脖子,他好几次都差点见了阎王,却又幸运地活了下来。
五岁的时候,他偷偷学字,被亲爹逮住,亲爹却好像终于想起了他这个儿子,将他送去了继母的院子。
自那以后,他的第二个噩梦来了。
继母厌恶他,不给他饭吃,只给他吃厨房里下人都不吃的馊饭。
更是时不时的打骂,说他是疯子的儿子,以后也是个疯子。
日复一日的欺辱让他心中的仇恨越发深重。
但是他学会了隐忍,他知道,要活下来,得讨钟易发的喜欢。
他装得很好,钟易发果然越来越器重他,但是,他心中的仇恨却依然无处发泄。
直到有一天,他又被钟夫人惩罚,在雪地里跪了一夜。
院子里的小蝶心疼他,偷偷给她送吃食。
小蝶告诉他,她什么都愿意为他做。
小蝶深情款款,他却觉得恶心。
他讨厌女人。
他人生所有的苦难都来自女人。
眼前的小蝶突然变了模样,变成了他母亲的模样……
”从那以后,他就爱上了凌虐。”
沈遇又补充道:”女性。”
白弯弯面色有些难看:“也就是说,他和山匪的交易就是,女人。”
外界眼中被山匪掳走的女人,其实,凄惨地死在了这个恶魔的手里。
“是。”
白弯弯揪着衣服,关节发白:”沈遇,你知道,他为什么选择通过山匪找猎物吗?”
沈遇沉默了会儿,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嗯。”
他当然知道,通过山匪,这些女性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消失了。
不管最终山匪能不能被清除,她们能不能被救下来,她们都会消失。
因为被山匪带走的女人是失去名节的女人,是家族的耻辱,是不能再被提起的存在……
没有人,会去寻找她们的踪迹。
甚至,他们的家人生怕知道她们还活着的消息。
被玷污的女人,就应该自我了断,为自己正名,为家族正名。
三日后的一大早,钟易发就急急忙忙地进了衙门:知州突然来访,他实在措手不及!
王全安威风八面的走进来,面容严肃,仔细瞧去,他眼里却藏着一丝紧张:第一次接到太子密信,居然是这种事……
王全安坐上高堂,朗声道:“今日本官前来,是要审两个案子。”
钟易发擦擦脑门上的汗:“大人,下官不记得给您报过什么案子啊?”
还亲自跑到阳安县来审。
“你待会儿就知晓了。”
王全安幽幽地说着话,让钟易发十分忐忑。
“把门打开,邀请百姓前来旁观。”
王全安一声令下,早就被吸引来的百姓兴奋地冲进来:“知州大人,咱们阳安县有什么大案吗?”
“大人,州府能不能派兵剿匪啊!”
“本官且问你们,你们家中,可有走失的女儿?”
此言一出,一些百姓眼神闪烁,一些百姓面容悲切。
“大人,我的女儿,我的女儿被山匪掳走……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一个妇人推开自己的男人,冲出人群,跪下哭喊:“大人,救救民妇的女儿。”
“你可记得,你女儿的肚兜是何花样?“
王全安说的百姓们面红耳赤,纷纷议论这大人到底想干嘛?
但妇人管不了这么多,着急道:“记得的,是民妇亲自绣的,是朵兰花,上面还有她的乳名,叫青青。”
一块肚兜从屏风后传出,递给妇人,妇人拿着肚兜,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她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是青青,我的青青……“
她哽咽地看过去:“大人,我的青青,是不是,出事了?”
她的男人看到自己女儿的肚兜被堂而皇之地拿出来,气得破口大骂:“丢人现眼的东西!给我滚回来!”
不过很快,旁边的官差直接将他嘴巴捂住了。
王全安看向表情丰富的百姓,神情郑重:“这是死者的遗物,确认她身份的证据,还请各位,不要胡乱猜测。”
遗物……
百姓们停止了一些恶意揣测,纷纷闭上了嘴巴,神色有些难堪。
妇人哪怕已经猜到了几分,但是听到结论的时候,也是万万不能承受,直接昏了过去。
刚刚还破口大骂的男人也停止了挣扎,喃喃自语:“死了……还是死了。”
这一刻,他突然发现,他宁愿那被玷污的女儿肮脏地活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