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
水密门在瑞文眼前重重地关上了。
尼摩船长在说完话后就径直离开了房间,把舱门给关了起来,房间内部昏暗无比,只有一盏小电灯照明。
自己留在房间里的血迹和那只断脚都不见了,想必,在刚才与船长交谈的时候,已经有人进来做了清扫。
“查理,出来吧。”
瑞文回到床边,蹲坐下来,等着查理的腕足在黑暗中缠上自己的双手。
此时此刻,他脑海中想的全是金那边到底怎样了,蔲蔲蒂究竟有没有平安脱险。
然而,当他试图用标记窥探外界时,却什么都没法看见!
“嘶,难不成这艘潜艇能够阻隔神秘力量?”
房间和房间之间似乎并不存在神秘阻隔,因此,查理的腕足能毫无障碍地从他自己的房间跑过来。但是,这艘潜艇的外壳无疑是神秘学绝缘体,什么东西都穿不透!
“啧,考虑到这玩意常年在虚海深处航行,这其实也蛮正常的......”
嗡......
伴随着一阵嗡鸣和刺耳的机械运转声,潜艇开始移动了。瑞文屏气凝息,听见了潜艇外壳的细微咯吱声。
鹦鹉螺号正在下沉。这艘构造精密无比的钢铁怪兽似乎轻轻松松地抵达了幽深的海底!墙壁上有个压力表,用厚重的玻璃罩子封着,上面的指针显示着如今下潜的深度。
“这......”
瑞文在看清压力表所指的刻度时一下愣住了。
“一,一千米?!”
潜水艇在不到十五分钟内毫不费力地下潜了接近一千米!如今的他们所处的地方是真正意义上的深海,而且是外海的深海地带,任何人类都无法企及之处!
就连旧人类社会的核动力潜艇都没法下潜到这么深的海域中,考虑到虚海比地球海洋强大数十倍的水压,任何钢筋铁板都会在瞬间被压成一团废铁!
而鹦鹉螺号的外壳仅仅是微弱地震颤了几下!这艘潜艇像一头悠然下潜的鲸鱼般穿梭于最幽深的海域中。压力计的指针剧烈地摇晃着,仿佛随时都可能整个爆炸一般!
这艘潜艇究竟是用什么东西造的?建造出这种潜艇的“幽灵”涅莫尔,又是怎样一位伟人?
瑞文在脑海中回忆着涅莫尔的外貌。除了身材高大壮硕些外,她的外表看起来和普通人类几乎没有区别!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她用某种方式作出的伪装。
说起伪装......
瑞文看向自己的肩膀,伪装已经不见了。他的流体触须正在上半身到处缠绕,将所及之处弄得一片潮湿。
“查理,我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
瑞文在昏暗的灯光中摸索着查理的腕足,却摸到了一坨毛茸茸的东西。他又摸了两下,然后把爬进手里的小老鼠阿祖顺手揣进衣袋。
“这艘潜艇的钢板根本就打不破。”查理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个人轻轻松松地挡下了我的进攻,我没办法,只能跟着你们几个混进来。”
“那个人,是指尼摩船长吧......”
她自身的能力果然了得,居然连查理都不是对手!
也不知道教授能不能想办法把自己从这里给弄出去。
不论“幽灵”的力量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与“亚空巨鲸”媲美!不过,瑞文此时更希望教授能先去照看蔲蔲蒂,确保同伴们的平安。
自己的摄影机再度不知去向,有可能是掉在了船里,也有可能是连同其他随身物品一起被收走了。瑞文也不知道哪种情况对自己更有利些,但能确定的是,自己一时半会得乖乖呆在这了。
“回自己房间里去吧,查理。”
瑞文看着身上的蓝白病号服,叹了口气,打算暂时安分守己地扮演一个精神病人。
在这种地方,违抗船长的命令是彻头彻尾的愚蠢之举!同为上位者,瑞文并不确定“幽灵”究竟有没有看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又是否针对这点有所隐瞒。
就在这时,他看见舱门上开了一个小方窗,一阵香味悠悠飘了进来。
“这是给我送吃的来了?”
那盘散发香气的东西被推进来后,外面就再没什么动静了。小铁窗啪地一关,重新将他关回了昏黄的舱室之中。
“梅乐斯,瞧瞧他们都给我们送什么来了?”
瑞文在黑暗中毫无障碍地爬起了身,走向香味的来源。还没揭开盖子,他就从气味判断出了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扇贝浓汤。
和金做的扇贝汤气味非常像,用的是新德市南部的烹调方式,可是,通过老布尔的描述,瑞文几乎能确定船上用的不是新德市的调料,因为潜艇几乎从来都不返回人类社会。
在揭开盖子的下一刻,他顿时傻了眼。
“嘶......这,这扇贝也太大了点吧!”
盛在汤盆里的扇贝肉足有半个脑袋大!裙边上,上百只眼睛密密麻麻地排布着,上面淋着乳白色的酱汁。
照理说,扇贝的裙边部分是最好吃的,但它被放大好几十倍后的样子实在有些难以恭维,有些眼睛似乎没死透,还在酱汁里微微转动着,作着垂死挣扎!
“唉......算了,这不过是正常食材的放大版,已经谢天谢地了!”
鹦鹉螺号上的伙食应该也和船队一样,捕捞到什么吃什么,而前者出没的地方是深海,恐怕,巨型扇贝和船上的其他食物相比只能是小巫见大巫!
“唔......嗯!金或许能够把这玩意做得更好吃一点!”
瑞文用叉子叉起裙边,咬了一口,立刻对这道菜有所改观!放大的裙边又弹又爽口,扇贝眼睛脆脆的,口感就像奶茶里的爆珠!
只是,他立刻想起了小伙子。金完全可以把这颗扇贝烹调得更加完美,只要再稍微控制点火候,酱汁不要那么咸......
一颗扇贝吃到一半,他就已经开始饱了。
“查理,这里的食物你还习惯吗?”
瑞文有些担心查理会饿。开船的时候,他必然消耗了不少体力。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他又得让查理在自己的体内“开小灶”了。
“瑞文......我感觉......很好。”
几根腕足软趴趴地搭在了瑞文的大腿上。瑞文发现,对方的声音又磕巴了起来。
“角色扮演玩累了吗,卡梅隆?”
瑞文把卡梅隆的腕足往旁边搬了搬,其中一条悠然卷上了他的手腕。
“这里……让我……犯困……能量……非常……充沛……环绕……在我……周围。”
“是因为在深海里的缘故吗?”
瑞文想起,虚海与星空相连,海的深处必然距离深空很近,卡梅隆在这里想必相当舒坦。
“累了就歇着,不要逞强。”
或许,扮演真的能够舒缓认知障碍,瑞文心想道。
至少,现在他还能够毫无障碍地变回来。
瑞文把卡梅隆的腕足团了团,在身边放好,舒了口气。过了会儿,铁窗打开,把他吃饭的盆子收了回去,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了尼摩船长和另一位船员的交谈声。
“……144号的胃口还不错,吃相也很文明,没有表现出过多的非人特征。”
“那小子……不得不说,‘绯红’可真有一手的。这的确是最通人性的上位存在。”
仿佛是故意要让自己听到一般,尼摩船长在铁窗关闭前大声说道。砰的一声,小铁窗关上了,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了外面。
她从一开始就都知道!
瑞文深吸了一口气,待在床上没动。他猜想,尼摩船长或许就在外面等待着他的反应,现在最好什么都别给她看出来。
当然,如果她此时此刻正通过标记或者其他什么方法监视着舱房内部,那自己可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过了一会,潜艇再度开始了排气。瑞文感觉自己的舱房和引擎室很近,因为他一直都能从墙壁的另一边隐约听到机械运转的声音,而这座舱房的隔音效果显然是很不错的。
又过了一会,房门开了,老布尔的哈哈大笑声在船员的脚步声之前传进了瑞文的耳朵。
“老子又回来了!老子又回到这艘船上来了!要知道,在这之前我过的每一天都他娘的像被绑在树上一样不舒坦!”
他大声咒骂着,把来到嘴边的所有人和物件都诅咒了个遍,然后大声嘲笑起了那些远在万里之外的长屋人老乡们。
“弗拉基米尔!当初酒馆里你笑的最凶!”
“路基,我永远忘不了你经过树旁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可悲的老乞丐!”
“弹四弦琴的小鬼,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但活该你笑的日子到头了!”
“德西奥!啊!我的好德西奥!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在听,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在海中看着我!快点搭上黑船来看我吧,我就在鹦鹉螺号上,和你一样在海上漂泊,你不会找不到我的!”
他老泪纵横,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挚友的名字,最后,捶胸顿足地大哭起来。那声音就像一头老还想
“144号,你的自由活动时间到了。”
瑞文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叫自己,来人是个一看就很不好惹的大汉,这不仅仅体现于他那人高马大的块头上,更体现于他身后那一个个夸张的丘状赘生物。
那一看就是遗产,而且是相当强大的遗产,应该来自于某种水生物。那人看了看瑞文的腿,见本该铐在上面的脚镣早就不翼而飞,耸了耸肩。
“听着,144号,你也许能够从一条小铁链里逃脱,但是你不论如何都逃离不了这艘潜艇。挂在房间内的压力表就是给你们这些人看的,这里的水压至少相当于上千吨的重物,哪怕是离开一秒钟,你都会被压成肉末和骨头碎!”
瑞文点了点头,平静地接受了对方的恐吓。与此同时,他不由在心中想道:
“既然如此,那舱房里的人不也能随时通过水压变化,掌握到潜艇上浮和下沉的情况吗?”
“你有可能在想,这同样有利于某些居心叵测者的逃跑计划。”对方口吻粗重地接着说道:
“但即便知道潜艇上浮,对你来说也没什么用处,除非你是一条鱼,有能耐一口气游数万海里,游回大陆上去。”
“与此同时,你还要掌握航向。没有人知道尼摩船长明天会命令潜艇航行向什么地方,就连我都不知道。当然,如果你既能游泳,又能精准辨位,运气还足够好的话,我们就彻底对你无计可施了。”
“……”
瑞文沉默不语,他当然知道对方是在让自己知难而退。
“一般来说,这句话就足以让大部分病人安分守己了,但是依旧会出现例外情况。我看你像比较安分的那一类,但事实已经向我们证明过很多次,人不可貌相,正如海水不可斗量。”
“那我能去哪?”瑞文顺从地问道。
“除了和动力,物资储备,以及船长的休息相关的地方之外,你哪都能去。这种自由建立在你不闹事的情况下。如果你的记录不好,你或许会几天,甚至几个月都出不来,我们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让患者们康复的良好目标上。表现出色的人甚至还能在这艘潜艇上得到正式的职位,我们的大副正是如此。”
瑞文点了点头,先把梅乐斯给放了出去。他出门的时候没受到任何阻拦,潜艇里的人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有人闹事,也有可能是他们早就已经经验丰富了。
和他一起被放出来的还有五六个人,其中就包括了卡梅隆和老布尔,后者一见到他,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现在你相信我的故事了吧?我可真高兴能有个从岸上来的人见证这一切,虽然你这辈子应该再也回不去了。”
他用粗糙的大手抚摸着潜艇的墙壁,似乎已经打定了这次一定要老死在这里的主意!
瑞文环顾四周,竟发现了一个看起来相当眼熟的大块头。他在自由街区疯人院里见过对方,那是个有些智力障碍的家伙,看起来怯生生的。
“听我说,先生,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给这东西分类。”
一个声音将他猛然吸引向了走道的角落里。
在那里,有两个人正看着墙边的大玻璃水槽,不少黑影正在其中扑腾着。
他们,正是妄想症患者,康塞尔和阿龙纳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