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三六回 斗招数金锤碰银锤
四平山前,黑白英雄会,三杰斗一杰。两人找了一个简单的比试方法:你打我三锤,我揍你三锤,看谁先趴下。
裴元庆卯足了力打了李元霸三锤。再看李元霸,几乎没受什么影响,当然也震了震。
李元霸也知道这个裴元庆力气不小,不亚于那宇文成都。但,三锤自己接住了,没事儿。“哎……哎哎,我……我我说裴三儿,该……该该我了。你三锤打……打打完了,该……该该我打你了。你做……做做好准备啊,别让我一……一一下子把你揍扁乎了。我觉得四……四四平山前就咱们俩打……打仗还有点过瘾啊,别……别别这第一个回合就趴下啊。嗯——咳咳!”
呵!这位你说打就打呗,你清什么嗓子呢?
裴元庆一看,自己揍人家三锤了,不能不让人打呀。可裴元庆现在双臂都发抖了,两个虎口生疼,虽然没有震破,但已然发红了。
观敌了阵的秦琼、徐懋功、程咬金一看。
“哎呀!”大老程在马上一拍大腿:“嘿!我这小舅子呀,啥都好,就是心高气傲,谁都不服啊。刚才三哥提醒他的多好啊——别上去跟人家比力气,这雷公崽子力气太大了。可这小子就是不听啊。结果怎么样?三锤打完,人家没怎么的。现在该人家打他了,不知道他能不能接住三锤呀?”
徐懋功看看秦琼,使了个眼色。
秦琼明白了一点头。
徐懋功又看看旁边的苏定方。
苏定方也明白了。
徐懋功按照约定要跟苏定方走,看来战场上不利,接下来大家有可能就得突围了。所以,徐懋功偷偷地就跟苏定方溜了。不但他溜了,圣手白猿侯君集、踏雪无痕于双人、黄天虎、李成龙、丁天庆、盛彦师也跟着“稀里呼噜……”偷偷溜走了。
程咬金这时全神贯注盯在战场之上,那是他的小舅子呀,事不关心,关心则乱,他在心中暗暗祈祷:“阿弥陀佛,太上老君、土地爷爷、四平山的山神……反正是能想到的神仙,都去保佑吧,保佑我这小舅子别出意外呀!这可是我老婆最喜欢的弟弟、最疼爱的弟弟呀。这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哎呀……我老婆就得跟我打起来了。”他把所有心思都放到战场上了,所以别人的行动他都没看见。
秦琼悄悄地把手中黄旗儿往上空一举,冲着四周“欻欻欻”摇了几下。
大家都明白了:做好准备!一旦裴元庆打败了这西府赵王李元霸,咱们乘胜追击,不给隋军任何反应的机会;但是,一旦裴元庆被李元霸打败,咱们就得马上做好突围的准备。突围的策略都定好了:一部分人马跟着瓦岗大魔国的往北冲;另外一部分人马往东、西、南。四面见机突围,不能光在一个地方,十六万大军,哪能迅速突围呀?也得分散开来。谁垫底,谁断后,谁左右支援,谁去保护粮草……这都有分工。只不过分工都分好了,到时候是不是这回事儿,那就另说了。所以,四平山十八家反王,每个将士此时这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精神高度集中,甚至连大气儿都不喘了。那鼓都停了,不敲了,敲也怪闹心的。战场之上,两个人两对锤互相敲,“叮当叮当”的,弄得就够闹心的了,就别再敲鼓,别跟着裹乱了,消停消停吧。
所以,一时之间,两军阵鸦雀无声,只能听到山风吹动战旗猎猎“噗啦啦啦……”偶尔传来几声马蹄声响和战马嘶鸣声,双方把眼光全部集中在战场正中央。
再看裴元庆已然在狮子骢上面拉好了阵势,把一对八棱梅花亮银锤架好了,“来吧!”
“哎……哎哎呀,那我可……可不客气了!”
“谁让你客气了!卯足了力气,来吧!”
“嘿,既然如此,我可来了啊!”
李元霸把掌中擂鼓瓮金锤往天上一举,双腿一夹马,两脚一踹镫,镫带绷镫绳,“歘——”这匹马像离弦之箭似地冲着裴元庆就冲过去了。
但是,李元霸就觉得这匹马今天跟往常不一样,或者说跟刚才和三先锋对敌的时候有点不一样。这匹马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神勇。难道说这马打累了?也有可能啊。这匹马口也不小了,有点岁数了,可能是英雄迟暮?不然的话,按说往前踹镫,这马应该如箭一般冲向裴元庆,人借马力,锤借人力,连人带马,带着惯性、带着力气,那一两贯一斤,就能让自己超常发挥呀。可现在,自己往前冲锋,这匹马冲到半截明显的冲势就减弱了,蹄子你都能数得上个儿了,“咔踏……咔踏……咔踏……咔踏……”
李元霸还在纳闷呢,已然到了裴元庆近前了,只能把锤往下就砸。“哎……哎,开!”
裴元庆叫足丹田气力运在双臂之上,使足了力,十字交叉往上招架。“当!”裴元庆胯下这匹狮子骢“哒哒哒哒……”往后倒退好几步,那蹄子都陷到了泥土当中了。裴元庆一栽歪,“砰!”后脑勺也撞了马后鞧了,两柄锤差一点没撒了手。“唔——”裴元庆就觉得脑袋一蒙,眼前一黑,一股热气由打丹田“哧”顶到了颈嗓咽喉。不好!嗯……裴元庆知道这是一口血呀。不能让这口血吐出来,一吐元气大伤,那天保大将军宇文成都什么样,他就得什么样。所以,硬往下憋,给咽下去了。
李元霸这边也没占太大的便宜,“哎呀!”“哒哒哒哒……”这匹马也是往后倒退几步,“咴溜溜溜……”这匹马还甩脑袋呢,差点儿把李元霸从马上甩下来。李元霸心说:这匹马看来也不是什么好马呀。我原来觉得挺温顺的,怎么今天闹脾气了?
李元霸不知道,这匹马的原主人就是裴元庆。裴元庆骑了多少年,人马之间有感情。养马比君子!虽然两年没见,但这马的记忆力强啊,一看这是旧主人来了,我怎么跟旧主人打起来了?这哪行啊?这面子上也过不去呀。所以,这匹一字墨角赛甪骈肋癞麒麟在裴元庆面前,它的神威就打了个对折,没有使全力。
裴元庆那边的狮子骢也认得这一字墨角骈肋癞麒麟。狮子骢一看:这不是原来跟着我一起玩儿的那哥们儿吗?怎么现在帮别人了?你这不是叛徒吗?你个“马奸”!“马奸?”啊,马中汉奸!过去,咱俩一个槽吃草,一个马棚睡觉,咱俩不错呀!我身上痒痒了,你拿头给我蹭蹭;你身上痒痒了,我用嘴给你挠挠。咱俩互帮互助。这两年突然不见你了,闹了半天,你归敌人了。你怎么能帮敌人打自己主人呢?要是这样的话,我今天跟你绝交!我非得拿出一百二十分的力气来,我要跟你对着干!
所以,狮子骢恼了,拿了一百二十分的力气。而这一字墨角骈肋癞麒麟却打了对折。这样一来,两个人的马本身就有差距了。要说这匹一字墨角骈肋癞麒麟要是使足了气力,李元霸刚才这第一锤不把裴元庆砸趴下,那也得把裴元庆砸得再没有招架能力了。但正是因为这匹马跑得慢,减缓了李元霸的锤力,等于李元霸原地砸人。原地砸人跟借着马力砸人差距太大了。所以,裴元庆占了便宜,这第一锤接住了。
程咬金乐了:“哎呀!看见没?我小舅子!我小舅子啊!还得说元庆啊,不错!元庆——接着——坚持!”好家伙,十八国总盟主现在成拉拉队总队长了,在这儿喊上了。
裴元庆从马鞍桥上坐稳当了,把肩膀头子前后活动活动,脖子扭一扭,牙关咬一咬,锤再晃一晃。说:“要那么多零碎干啥呀?”也是给自己赢得一点儿时间,让自己恢复恢复,气血活动通了……“哈哈哈哈……”裴元庆不乐也得假装乐:“就……就就就这个呀?哎呀……李元霸,我以为你有多大气力呢?就这个?你再来,再来——第二锤……”您说,这话说得多没底气。
李元霸一点儿也不生气:“还……真有……有有把子力气!好玩儿!裴三儿,你呀,在那儿站稳当了,我可又来了!第……第第二锤!”说着话,李元霸用锤轻轻碰了一下马后鞧,给座下的坐骑商量:“哎,我说,你……你能不能跑快点?刚才我给你命令往前跑,跑快了,我借……借着你的马力好打……打他啊。你怎么回事啊?今天早上饱草饱料喂……喂好了,晚上还给你加料呢,怎么到时候你掉链子呀?”那年代有掉链子这个词嘛?反正李元霸嘴里指不定跑出什么来。嘱咐完毕之后,把马一圈再一兜,“裴三儿,我这第二锤可……可可来了!着……着锤!”“咵咵咵咵……咔踏……咔踏……咔踏……咔踏……”怎么?跑了还没到半截,这马又开始踢踏了。
哎呀!李元霸一看,这多没劲呢。这时,已然马打对头了,不砸不行了,“啊——着锤!”“当!”又是第二锤。
这一锤砸得裴元庆眼前金星乱晃。这匹马“咴溜溜……”,“嗒嗒嗒嗒……”不但往后倒回去了,而且兜着裴元庆原地转了几圈儿,得卸劲,不然的话,这劲憋在身上受不了。兜了几圈儿,尘土飞扬,都转出一个小旋风来了。裴元庆盔歪甲斜,在马上都快迷糊了。这第二锤给震的,裴元庆就觉得鼻子一热,什么东西从鼻子里流出来了,轻轻用手背一蹭,一看,从鼻子眼儿里流出血来了——内伤!指不定哪个地方毛细血管破裂了,然后把这血逼出来了。等于这一锤砸下来,人一抵抗,用的力气一大,血压一升高,把毛细血管都撑破了。好家伙!幸亏是鼻子毛细血管破裂,要是在脑袋当中,脑出血了!脑溢血了,那还了得?当时就完了。哎呀!裴元庆打仗这么久,还真没有被人家把血打出来的时候。裴元庆可恼了,一咬牙关,“噗楞!”又打马鞍桥上坐直了身子,“李元霸,再来!”
“哎呀!好……好……”李元霸也喘了。怎么呢?李元霸费的力气也不小啊。裴元庆那毕竟排在前三啊。咱老说前三名差距能有多大呀?金牌、银牌、铜牌,指不定哪一天铜牌反超呢。所以,差距并不多大。再加上李元霸没有借到马力,这两锤砸得李元霸膀臂也震得不轻了。李元霸眼前也开始冒金星了。李元霸心说:哎呀,这……这这裴三儿确实也够厉害的。哎呀,我跟他再这样打,要撞到晚上,估计我们俩连骨头架子都得撞……撞零散了。那也不能不打呀。“好好好,再来!”
圈过马来,第三次冲锋,李元霸使足气力。裴元庆也把平生的力气全叫出来了。“当!”这一次还不如前两次呢。但两个人,一个打人的力气没太多了,另外一个招架的力气也没太多了。所以,对两个人来说,这第三锤的感受跟前两锤差不多少。
这一回,连李元霸都开始转了,两股小旋风转起来。李元霸也赶紧把头盔正了正,头盔也掉下来把眼睛盖上了。
裴元庆的狮子盔也偏到一边去了,裴元庆也赶紧正过来。哎呀!刚才流鼻血的是左鼻孔,现在觉得右鼻孔也热乎乎的。用手背一蹭,好家伙,右鼻孔也冒血了。“啐!”嘴里还有血沫子。这嘴里的血是从哪儿来的呀?咬牙关,这么一撞把腮帮子给咬伤了。这也算裴元庆负了伤了。
李元霸在那边休息了半天,看了看裴元庆,乐了:“我……我说裴三,行……行!行!咱俩这力气还……还真就差不多少。怎么着?咱还是你砸我三锤,我再还你三锤,还……还是怎么的?”
裴元庆不敢比了,知道李元霸的气力在自己之上。刚才自己为了接李元霸三锤,可以说把吃奶的劲都使足了,但是把鼻血都震出来了。这要再砸,估计得把心口那口血砸出来。等到那口血一喷出来,完了,自己元气大伤。裴元庆心说:不服高人确实有罪啊。刚才我要听军师的话,上来不跟他比试力气,可能现在我已然擒住他了。看来,人不能较劲,不能拿自己的短处比他人长处呢!当然,话又说回来,那个时候我哪知道李元霸的气力有这么足呢?嗯,现在改弦易张还来得及。裴元庆微微一笑:“好!西府赵王,我看也是啊,咱俩的力气在伯仲之间。我觉得,再比也就这个了。咱们能不能换个方式比?”
“换……换换什么?”
“咱现在不比力气了——不你揍我三锤,我打你三锤了。咱干脆呀,就撒马过来,四锤并举,来个金锤对银锤。咱比一比马上的功夫,锤的招数。看看谁学艺精,谁经师到!好好比一比招数!”
“那……那好!那咱……咱俩可……可开始比招数了!谁……谁谁先来?
“谁先来都行。”
“那好,来吧!”
李元霸往前冲锋,裴元庆重新执锤也往前冲锋。两个人这才双臂齐摇、四锤乱晃,两匹马马打盘旋,转战到了一处。这才叫“黑白英雄会,金锤碰银锤”呀!
“哎呀……”程咬金长出一口气:“小三儿,你呀总算是学聪明了。对呀,何必跟他对力气呢?拿锤招赢他呀!你那锤招那么精,我又不是不知道。用锤招肯定能胜……哎呀……”
别看程咬金功夫不咋地,但在大魔国这么多年,没什么别的事儿,天天看众兄弟练武艺,他也成了半个武术家了。他自己武艺不精,但能看出门道来。这么一看,坏了!敢情人家李元霸不光是力气大,锤招绝伦,那是经过名师指点、高人指教的呀!两把擂鼓瓮金锤舞动起来呜呜挂风,左边一个“犀牛望月”,右边一个“插花盖顶”,上面一个“举火烧天”,下面一个“乱打一窝蜂”。这叫什么锤招?这就是人家锤招的绝妙之处,叫的名字都不一样!
裴元庆一看,心中暗说:不好!难道说,我裴元庆一世英名就要葬送在这四平山前不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