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匆匆离去,盛夏又来,转眼已过了八年。
“您确定要放弃治疗?”李医生满脸愁容,看着面前的人,心里猛的绞了一下。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辛忱望着楼下匆匆忙忙的人影,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李医生攥紧手里的报告单,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最后说:“辛忱先生,您的病已经是晚期了,如果您再放弃治疗的话,那……”
没等话说完,一声冰凉无力的声音响起:“我知道”
“可是……”李医生还想说什么,可是看着面前那个消瘦的背影时,他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辛忱得的是癌症,晚期,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这八年里他过得浑浑噩噩,放弃了学业,放弃了舞蹈,患了抑郁症。在没有迟川的日子里他像失魂了一样,完完全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的腿废了,跳不了舞。后来好不容易能走路,可是运气不好,几年前确诊了癌症,拖到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最多也只能坚持三个月而已。
李医生知道他的情况,没有再劝阻。
辛忱眼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嵌了泪珠,他没有说话,只是艰难地往外走去。
他向往自由很久了,这次他要走了。
李医生长叹了一口气,最后小步追面前的人,说:“江舟那边的花开了,很美,你可以去看看。”
闻言,辛忱顿了一下,眸底的泪“啪嗒”砸在苍白的地板上,他说:“……不了”
——
办完手续,辛忱没有打电话给杨祥榆,也没有回家,只是沿着小路无头无脑地走。
这里是他从小生活的云城,然而此时此刻却无比陌生。他在余城待了几年,回来什么都不记得了,也没有认识的人,陌生的像在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阳光刺得人眼睛生疼,辛忱有点昏,不知不觉就到了郊外的墓园,穿过一排排墓碑,面前的是一块荒了很久的墓碑,上面是一位长得很好看的女人。
“铭云阿姨,我来看你了。”辛忱哑声道。
“或许过不久我们就可以见面了,那时候我想你一定会骂我吧!”
凉风吹起他单薄的外衣,他垂头鞠躬:“对不起……我把他弄丢了!”
他找了很多年,都没有找到迟川。
迟川离开的时候病得很严重,他有胃病,患了抑郁症,身无分文的消失了,不知道是死是活,八年过去了什么消息都没有。
看完叶铭云,辛忱才鼓起勇气去看爸爸,他很久没回云城了。他不敢来,好像来了往复回忆的是当初母亲逼着他跪在爸爸面前质问他,让他离开。
“爸,我想你了!”
辛忱跪在辛明面前,伸手小心地触碰着父亲的脸,“爸,对不起啊!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想我还会坚持之前的回答。”
我还是会救他。
说着,辛忱自嘲地笑了一下:“可惜没机会了!”
在墓园待了很久,直到姜澍的电话打过来辛忱才回神。
电话里的声音很平静,褪去了少年的稚嫩,多了成熟:“你真的打算不治疗了?”
姜澍一接到了辛忱出院的消息就打电话过来,他比谁都清楚辛忱的病有多严重,但是此刻无论他做什么,他都会支持他。
辛忱:“嗯”
姜澍点点头,咽回心里那股酸涩感,“好,但是先说好了,你要来参加我的婚礼。”
一年前,姜澍被姜远扬喊回国,让他和合作公司吴总的女儿结婚,婚期就在几个星期后。
这件事原本姜澍是不愿意的,但被他爸威胁,没有办法。他心里装着陆露,后来听说她结婚了,就再也没有反抗了,像是在姜远扬的逼迫下他彻底死了。
“好!”辛忱掩唇轻咳了一声,再也没说话。
——
刚好到了放学时间,学校门口乌泱泱挤满了人,车辆匆匆,热闹的不像样。
在记忆里,这里已经不是以前的学校了,每一副都是陌生的面孔,却都是生机盎然的少年模样。
沿着铁栏走,篮球场上一群男生在打篮球,辛忱坐在树下的椅子上,抬眼望过去。
“阿衍,这边——”篮球在少年们手里传来传去,一个寸头男生拍手示意对面的男生把传球过来。
闻声,男生眼疾手快躲开,迅速跳起来,用力把手里的篮球扔给伙伴。
他跳起的那一刻,阳光洒在他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勾出优越的下颌,洒脱又自由,很像一个人。
辛忱瞬间恍神了,无意识地站起来,喊了声没有人能听得到的“哥”,等他反应过来才发现不是他。
迟川不在这里,他走了。
杨祥榆说她见过迟川一面,可是再怎么样,他都不会再出现在这里。
是错觉吧!
辛忱好像记得迟川也喜欢打篮球,他好像在这里打过篮球,那时候他还对他笑呢!但好像也不是,迟川不喜欢打篮球,他喜欢骑车。
陷进回忆里,辛忱才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找不到了——他记不清迟川长什么样,喜欢什么了。
胃里传来阵阵的抽痛,辛忱眼里满是酸涩,无力地退了两步:“是啊,这里已经没有那个人了。”
他在哪里呢?
他不知道。
“学长,学长……”对面篮球不小心打出界,刚才的男生朝辛忱挥手,“你能帮我们捡一下球吗?”
辛忱回神,捡起脚下的球,一抬眼对上走过来男生的眼睛,那双眼睛狭长明亮,很好漂亮,却不像迟川的。
少年的背影很像迟川,辛忱怔愣,看着他走过来。
“谢了,学长。”男生自然地接过篮球,冲辛忱笑了笑,笑得很阳光温柔。
陷进那个笑容里像死在深海里,辛忱呆滞在原地,他像一只贪婪的老鼠想偷取一切。
辛忱没放手,男生偏头看眼前长得很好看的人,在光下他看着有点憔悴,脸上藏不住病态,于是他又喊两声。
“抱歉!”
“没事,学长…你这是怎么了?”男生关心道。
辛忱摇头,鼻子有些酸:“没事”
他这个样子任谁都看得出来情况不对,但男生在伙伴的催促下只是又问了一遍:“学长你真没事?”
得到回答后,男生才放心的回去。临走前,辛忱下意识喊了声:“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闻声,男生回首,微笑道:“迟衍”
“迟——衍——”辛忱重复念了一遍。
好巧啊!
那个人叫迟川。
辛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只记得他很疼很疼,无力地倒在地上,呕出血,周围全是“嗡隆隆”的人声,脑子却那句“又不乖了?”
“哥,你在哪里啊?”
“我找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