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姜澍的婚礼如期在上海举行,这次来的宾客很多,一大早姜远扬就叫人把他找回来。
这几天不知道姜澍怎么了,一直找不到人影,直到婚礼当天早上才看见他醉醺醺的回来。
姜远扬看见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心里来气,但还是什么都没说,最后是许均蕴让人把他扶回房间换衣服。
“你怎么喝成这个样子?”房间里没人,许均蕴关了门,坐着轮椅过来。
姜澍整个人昏沉沉,眼睛又红又肿,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得到了片刻救赎,他哭着说:“蕴姐,我见到陆露了。”
听到“陆露”两个字,许均蕴愣了片刻,回想了一下那个女孩的样子,最后拍了拍姜澍的肩膀,没有说话。
“我……我能看见她生病了”他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埋进许均蕴怀里,彻底失了声:“可是我……”没问,什么都没问,我不知道她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看着那么憔悴?
“想哭就哭吧,今天没有人会束缚你。”许均蕴拿过纸巾,轻轻抚摸着他的背。
她知道陆露是他深爱已久的女孩,可是今天过后,他再也没资格等她了。
这辈子,他就不会属于她了。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他深爱的女孩已经离开了。
——
宾客都在外面,酒店里的单间房就显得安静了许多,辛忱脸色苍白,勉强撑着窗听外面的声音,听着听着就咳了一口鲜血。
沾满血的纸巾攥在手里,辛忱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这辈子马上结束了,不是?
“辛忱!”透过门缝,许均蕴看见里面的人独自发呆,最后喊了他的名字,走进来。
辛忱下意识攥紧纸巾,轻声喊了声“韵姐”
许均蕴温柔的“欸”了一声,问他:“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发呆?”
辛忱很直接:“不想出去”
“在想事情?”
辛忱没有回答,目光盯着空中模糊的光点看,越看越模糊。
许均蕴看出他有心事,没有逼他:“既然不想说就不说了,没什么的。”
“辛忱,其实我……”安静了许久,许均蕴还想说些什么,支支吾吾地开口。
辛忱很累,整个身体几乎挂在窗沿上,声音弱弱的:“嗯?”
看见他这样,许均蕴心疼,突然就不忍心说了。其实她想说,迟川今天可能会来。
“没什么,我就是想说如果你觉得累的话,不想去就不去了。”
“没事,我想看看外面的花,总得要出去。”
许均蕴鼻头酸涩,笑了笑:“嗯,今年的花开得很好,你要来看看。”
你一定要来看看。
——
户外的草坪挤满了人,身穿白色婚纱的新娘踩着绵延的红毯走过来,对面是一身黑色西装的人,褪去少年的肆野,他冰冷的表情显得稳重又生分。
底下的人都议论纷纷,说着什么“不愧是姜总的儿子,长得真帅,只不过是太高冷了,从进场开始就没笑过”……
姜澍像木头人一样站在那里,双目失神,望着远处微笑的女孩,她一身洁白无瑕的婚纱,手捧玫瑰而来。
望着望着眼泪悄然划过脸颊,他感觉他的女孩好像嫁给他了。
她笑着,吻过他的脸颊。
我的心至此死去,我等你下辈子爱上我!
辛忱没进人群里,隔得很远望着姜澍,那一刻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好像命运本就这么弄人,以前那群爱笑爱闹的少年现在都不在了,曾经种种被时间磨得烟消云散。
前面响起一片片的起哄声,辛忱眼睛逐渐湿润,一点点地退回来,而当他回头时,不远处就站着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简单的便装没有任何修饰,变得有些长的头发遮住前额,露出那双极其漂亮的桃花眼,久违又陌生。
目光在半空中交叠,迟川眼睛里浮出水光。这一刻,像时空错位一样,一下子把过去的人拉到现在,真实又虚假,像梦一样。
八年啊,漫长的让所有人都走散了,回首却又在弹指间,如今,谁还认识谁?
遭周的人匆匆擦过,只留下静止不动的人。明明只是相隔十几米,但辛忱却走过不去,看见迟川的那一刻,他突然好想好想喊他“哥哥”,但是……
他还是他哥吗?
八年前,他满身伤痕的躺在医院里,自己都快病死了,梦里却还喊着迟川的名字,可是他呢,他却抛弃了一切,一走了之,消失的无影无踪。
过了很久,辛忱都没动,只觉得什么东西划过了他的脸,很疼很疼。
迟川看见了,声音依然很轻:“辛忱,好久不见!”
辛忱的心在绞痛,面无表情地说:“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明明只是一句话而已,而他说完却像一只落荒而逃的鹿,拼命逃离,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跑着跑着,一跟头倒在地上,头砸在路边的石台上,鲜血立马划着脸流下来,流进嘴里,又腥又苦,最后他倒在血泊里自暴自弃的哭了起来。
哭着,他的病犯了,癌症带来的痛杀死他的每一个细胞,他猛的呕出血来。
为什么?
为什么迟川要在他快死的时候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这个骗子,是你先不要我的。
这次,我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