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楼上,寂静无声。
良久,洛川才从缓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苍颜掌教真人曾说,魔教曾被中洲各派围剿清洗,已然不存于中洲,若仍存有,也当是在四夷之地。那孟七水因魔教功法而入上三境,我原本以为是承自于永昌孟氏,毕竟孟氏宝库之中也曾见过了魔教法宝,再多一本不为人知的魔教秘法也未可知,但现在看来,却非如此了。”
他起身在楼中踱步,“永昌之地现了魔教踪影,安阳郡内竟也藏了魔教中人,此前我还曾听千雪说起,南夷六宗之中的血泉山,有一门妖族战技名为‘燃血’,与孟七水曾经在我身上用过的手段颇为相似,这许多事情连在一起,恐怕就不是巧合了......”
影子闻言目光一凝,“魔教藏身南夷之地......!”
花语静静的听着,也不饮茶,一动不动。
洛川点了点头,而后又道,“中洲之地,与南夷相连的不过五个边郡,西南汉州方面是我离郡、永昌和安阳,东南江州则是柳林郡和清州郡,如今五个边郡之中就有三处现了魔教踪影,这还是机缘巧合之下为我等所知的,暗地里不为人知的又还有多少?!”
影子道,“若魔教之事并非偶然,而是卷土重来,是对中洲的渗透,那不止是我们,天下各宗,尤其是曾经参与过对魔教围剿清洗的,都应当警惕起来。”
洛川皱眉道,“魔教对于中洲的渗透,恐怕已不是一天两天,在没有明确证据的情况下,想要让天下人相信魔教卷土重来,可能就隐藏在每个人身边,这件事是很难的,但......”他看向花语道,“所谓三人成虎,造谣造得好,有些时候,可胜过飞剑法宝。”
花语问道,“公子希望这谣言......指向江州?”
洛川点头,道,“当然,江州,承平已久,当下给他们找些事情做,也不为过,但你我心知肚明,魔教若藏身于南夷之地,并与六宗之中的血泉山有所勾结,则渗透中洲最重的,难保就是我西南汉州,”他稍稍沉吟,便对影子道,“传信于苍颜掌教,将孟七水和石头儿的事情说清楚,让掌教真人传信西南汉州各郡各宗,如此,众人也当能多几分重视。”
影子点头。
洛川沉思片刻,又对花语道,“石头儿的事情,秋风不要再查下去了,既然他敢与魔教勾结在一起,安陵余孽的身份就不重要了,魔教的事情秋风可以盯着些,但若发现蛛丝马迹,便报于我知道,不要贸然追踪,以免打草惊蛇。”
花语点头道,“花语明白。”
洛川忽的一笑,又问,“可还有其它惊喜给我?”
花语抬头对上洛川温和的眼神,便也稍稍放松了些,道,“还有两件,其中一个来自西南汉州,关于那位金城郡太守的独女,白仙姬天衍的弟子,江月影!”
“哦?”洛川微微诧异,问道,“金城郡太守的独女,她又如何?”
花语道,“前些时候,云山郡太守马融自降其格,将整个云山郡完完整整的交给了金城江家,世人都道是金城太守江流石动用了何种手段,其实不然,在云山郡搅动风云的,从始至终就只有江月影,以及在她手下渐渐扬名天下的那个组织,长风!”
洛川略略走神,喃喃道,“长风几万里......”
花语见状稍稍一顿,继而又道,“这个江月影,恐怕不是个简单的人物,金城郡乃至于整个西北武州,到处都是关于她的传说,有说她心机深沉,在中京城里做质子的几年里,就已经在布局西北,一朝脱困,立刻就将金城郡朝堂内外杀了个通透,也有说她杀人如麻,一夜之间连灭云山郡三大姓,是个不折不扣的女魔头......”
“江流石本是出身军方的铁血人物,非是善茬,可行事从来刚猛有余,柔韧不足,近两年金城郡的一系列动作,却与他往日的风格大相径庭,刚柔并济,明里暗里的手段都用得极狠,不得不让人怀疑,这一切的背后都有这江月影的影子,这样的人,我们需早些注意到才是,说不好,就是又一个云百楼......”
洛川脑海里闪过散关以外坎坷官道之上的种种,那个坐在他的马车一角脏兮兮女扮男装的小姑娘,又看了看眼前同样女扮男装的少女,笑道,“这个世界上最像云百楼的,肯定不是那江月影,而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咱们家的殷花语。”
花语低下头去,目光复杂,“公子......”
洛川走到花语身边,将手按在她的脑袋上,“不要多想,我这是在夸你,能像云百楼,确实是件很厉害的事情,说说吧,还有一件事又是什么?”
花语就这样抬起头看洛川,然后重新低头道,“再一件来自东北常州,被天下人诟病野心勃勃的山南郡太守姬重心,他的亲弟弟姬河心,战死于原山阴郡首府同城,那一战,同城守军死战不退,皆死于城中,而从同城逃出来的百姓,则大多平安抵达了代州城,可就是这样的一座同城,即至最后沦陷,也不曾等来山南郡的一个援兵......”
“也就在同城沦陷的前一天,被誉为苍山郡书胆的苍山太守姚古之子姚元通,在苍山郡北部三河城沦陷的时候,带着一支精锐的苍山军,一口气逃回了苍山郡首府山城,连易城都不敢去,因为三河城守将屠无咎早已与北夷勾结,苍山郡北部三城烂到了根子里......”
“大难之下众生千相,”她再度抬头看向洛川,语气柔柔道,“公子,如今的东北常州,太乱太乱了......”
洛川笑着看她,“你猜到我出关之后定要去东北,所以才急急的赶了回来?”
花语点了点头,而后离席拜了下去,“河玉城一战,我离郡也可谓是伤筋动骨,处处皆难,加之汉州局势一日一变,如何能离得了公子这主心骨?常州远在天边,如今更是一片泥沼,一旦陷入其中......公子......慎去啊......”
洛川蹲下身去将花语扶起,而后一笑,道,“我曾在梦中听过一句话,以为雄壮,他说,‘丈夫志四海,万里犹比邻’,区区常州,敢称远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