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氏和白玲在厨房里忙碌。
一开始,邵氏特意为白玲调了几个佣人到新家,可白玲实在过不惯有佣人伺候的日子,便婉言拒绝了。
邵氏握着芹菜在水龙头下冲洗,水珠溅在她价值不菲的真丝袖口上,留下深色的痕迹。她浑然不觉,反而更加用力地甩了甩菜叶。
这个动作让倚在洗菜池边的司徒鹤立忍不住蹙眉,“妈,你是不知道自己做饭有多难吃吗?”他懒洋洋地开口,修长的手指从果盘里偷了颗葡萄扔进嘴里,“何必亲自下手折磨我们?”
正在炉灶前专注看着排骨焯水的白玲笑了一下。
邵氏头也没抬:“滚一边去!”
方才见简韶阳谦逊恭敬、彬彬有礼的样子,她突然好嫌弃自己的儿子。
赵慧君养的两个儿子,大的温润如玉,小的谦和有礼,一举一动都很有教养。
反观自己养了个什么玩意?整天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司徒鹤立察觉到邵氏的嫌弃,佯装委屈地开口:“妈,我怎么突然感觉你不爱我了呢?”
邵氏白了他一眼,“你要是能有韶阳一半稳重,我做梦都能笑醒。”
司徒鹤立瞥见白玲把切好的水果端出去后,趁机凑近邵氏,压低声音悄悄说:“妈,我跟你说,你别被那小子的外表给欺骗了,他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邵氏:“拉倒把你!”
司徒鹤立不死心,继续嘟囔着:“他就是装的,要是我在他父母面前,我也能装!”
邵氏不耐烦地挥手:“滚滚滚,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简韶阳在陪司徒晟下象棋。
白榆挨在简韶阳身边观战了一会,没什么耐心,就找夏安安和夏乐乐折纸飞机去了。
待白榆走开,简韶阳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将音量控制在两人能听清的范围,“外公,最近尚莱集团的许多项目,为什么范氏地产都有插一脚啊?”
司徒晟盯着棋盘,头也不抬,那低沉且略带沙哑的嗓音反问:“你小子查这个做什么?”
简韶阳神色坦然,毫无避讳,直言道:“您在寿宴闹这么一出司徒家被假千金蒙骗的戏码,后续怎么就没动静了?”
司徒晟这才抬起眼眸,目光如鹰隼般看向简韶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开口道:“她不是被人解决了吗?”
简韶阳:“她不过是个贪财的工具人罢了,不管身份有没有被揭穿,迟早都会被人解决。关键是她背后的人,外公,您真就没打算追究了?”
司徒晟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悦,声音低沉道:“你小子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简韶阳:“白榆怎么说也是我合法的对象,他的事我自然得关心,您说是吧?” 他话锋一转,继续道:“还是说因为顾及到您的小孙子,您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要是这样,白榆和姐姐就不安全了,您觉得呢?”
司徒晟:“他们顶多搞些小偷小摸,还没那个胆子动我司徒家的人。”
简韶阳:“这可不好说,我的团队研究过范氏地产这几年的财报,再加上范氏现在的立场,范氏地产撑不了多久了,所以他们才觊觎司徒家,您要是再这么放任不管的话,往后真出了大问题处理起来会很棘手。”
司徒晟盯着棋盘沉默半晌,随后缓缓伸出手,把自己的「车」挡在了「帅」前,棋子与棋盘触碰,发出一声轻响 。
简韶阳见状,微微前倾身子,“我手上有范氏地产一些见得不光的资料,您看……”
司徒晟心中暗自惊叹,之前听闻这小子桀骜不驯,还以为只是个玩世不恭的纨绔,没想是个厉害的!
他脸上换上一副看似轻松的表情,开口问道:“听说你跟王家那小子在c市酒庄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年轻有为啊!之前那个酒商,后来怎样了?”
“死了。”简韶阳轻描淡写,“自杀。”
司徒晟双眸微微眯起:“你小子年纪轻轻,这般狂妄。”所以不管他接下来什么态度,这小子都要搞范氏地产了。
简韶阳笑道:“他自杀跟我有什么关系?”说着,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拿起棋盘上那枚黑字“车”,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又缓缓放下,佯作懊恼道,“呀,外公,我输了。”
他怎么可能允许威胁到白榆生命安全的人继续存在。
白榆端了一盘糖醋排骨从厨房出来。
“哇!小白白,你做的吗?好厉害!”司徒鹤立叉了一个草莓放在他嘴边。
白榆就着他的手叼走草莓,鼓着腮帮子含糊道:“姐做的。”
“诶。”司徒鹤立突然压低声音,用叉子指了指客厅的方向,“你看你对象在跟老头鬼鬼祟祟说什么呢?”
“你能不能别疑神疑鬼的!”白榆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警告:“还有,说话客气点,他第一次来我家!”
“不是,你刚刚是看不出来他的绿茶成分吗?”司徒鹤立夸张地瞪大眼睛,“他故意提到游艇……”
白榆:“他知道你想购买游艇,想帮你一下就随口一提,没别的意思,韶阳他人很大方的。”
“oh,no!你已经被爱情蒙蔽了双眼!”司徒鹤立痛心疾首,“什么大方啊!我就没见过像他这么小心眼的人!”
“我之前开玩笑抱你一下,他转头就派保镖追了我好几天,要不是后来知道我是你表哥,我现在可能还在被追杀!”
“还有跨年那天,你刚起身去找夏令飞,就立刻有三个保镖跟上去盯着了,夏令飞要是头脑发热在那时候碰你一下,他得完!”
白榆无语:“你还能再夸张一点。”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简韶阳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吓得司徒鹤立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白榆眼睛亮晶晶地看简韶阳:“棋下完了?赢了吗?”
简韶阳笑着摇头:“外公太厉害了,连输两局。”他的目光扫过司徒鹤立手里的水果叉,眼神一凛:“不要随便乱投喂!”
司徒鹤立:“……”是呢!这个醋坛子真大方啊!
白玲看向那三个正站在一块儿聊天的小伙子,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她自认为养了二十年的弟弟长得还不错,模样俊朗,身形也算高挑,可一米八的个子站在简韶阳和司徒鹤立中间,怎么显得这么娇小呢?
“洗手吃饭啦!” 白玲扯着嗓子喊道,声音中带着几分生活的烟火气。
大伙开开心心在餐桌前落座。
白榆看着面前一大碗米饭堆得跟小山似的,一脸茫然,“姐,你当我是饿死鬼啊!”
白玲笑道:“你在学校肯定没有好好吃饭,在家多吃点。”
*
一回到自家别墅,白榆就摊在沙发上,揉着肚子,“我姐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非逼我吃这么多。”
简韶阳在他身旁坐下,让他枕在自己大腿上,然后伸手帮他揉肚子,“姐姐也没有之前你说的那么凶神恶煞啊。”
“嘻嘻,我之前夸张了一点。”白榆望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眼神渐渐放空:“在我记忆中她十几岁的时候是不凶的,甚至可以说还挺温婉,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她一夜间性格就变了,变得凶巴巴的。”
简韶阳:“发生了什么事?”
白榆回忆道:“大概是我七八岁那年,有天她放学回家,看见我满头满脸都是血,当时就吓坏了。那天晚上她帮我清理伤口的时候莫名其妙骂了我一顿,从那以后性格就变了,变得特别凶,不管是谁欺负我还是欺负她,都会直接冲上去跟人吵架。”
简韶阳轻声问:“你当时怎么受伤的?”
白榆:“小时候调皮,跟邻居的小朋友打闹不小心摔的。”
他没敢说是夏令飞推的,简韶阳本来就不太喜欢夏令飞,不想让他对自己发小的印象更差。
简韶阳若有所思:“她是在保护你。”
“嗯。”白榆点点头,继续道:“后来她高考考上了大专,却怎么都不肯去上学。我爸怎么劝都没用,她说上大专没用,然后就自己跑去码头跟着阿飞妈妈卖鱼。再后来我爸给她盘了个店面开餐馆,就一直经营到现在。现在她来A市了,那个店应该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