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在枣树叶尖颤巍巍地挂着,梁潇匀突然从大红喜被里弹坐起来,左手死死攥住右腕。
羊脂玉璜胎记烫得像块烧红的炭,在雪白肌肤上烙出青铜色的光晕。
“当家的!醒醒!”
她一巴掌拍在破烂张赤裸的后背上,清脆的声响在婚房里炸开,“你眼睛...你眼睛在流血!”
“哎哟我的姑奶奶...”破烂张迷迷糊糊地揉着右眼,指缝里渗出的不是血,而是泛着金属光泽的朱砂。
铜镜前,他新生的瞳孔里“受命于天”四个篆字正在蠕动,像四条赤红的小蛇。“这他娘...”他刚想骂街,窗外就传来灰仙撕心裂肺的尖叫。
“出大事啦!太湖的水——”
灰仙撞开雕花窗棂,小爪子拍得窗框砰砰响,“一夜之间退下去三丈!渔民捞着个青铜罗盘,上头刻着...”它突然卡壳似的瞪圆眼睛,盯着破烂张流血的眼珠。
“是归墟的潮信罗盘。”
破烂张抓起翡翠骰子往铜镜上一掷,骰子竟违反物理规律地悬空旋转起来,六个面的星纹投出幽幽蓝光,“刘豆豆说的那些摸金校尉,怕是已经撬开归墟的第一道门了。”
梁潇匀突然扯开他衣领,指尖戳着他胸口新浮现的星图纹路:“张胜德!你早就知道会这样是不是?”她的翡翠耳坠毫无征兆地炸裂,碎玉在地砖上叮叮当当拼出“午时三刻”四个血字。
正午的工地像个巨大的蒸笼。三十台打桩机的轰鸣声中,包工头老陈慌慌张张跑来,安全帽都戴歪了:“张老板!第七根铜桩打不下去,地底下...”他咽了口唾沫,“地底下有东西在敲铜锣!”
“都让开!”破烂张一个箭步跳下三米深的桩坑,工装裤上沾满泥浆也浑不在意。他单膝跪地,手掌贴着坑底冰凉的青铜板——那上面阴刻的星图纹路,与他胸口的图案分毫不差。
“媳妇儿你看这个...”他刚抬头招呼梁潇匀,就被对方揪着后领子猛地往后一拽。
原先站立的地方轰然塌陷,露出个直径九米的青铜井口,井沿上密密麻麻刻着“虢季奉王命镇水”七个阴文。
白仙不知何时蹲在了井沿上,雪白的爪子蘸着朱砂画符:“锁龙井啊锁龙井,下面镇着归鸿老怪的一缕分魂...”话音未落,井底突然传来铁链挣动的巨响,震得方圆十里的汽车警报器集体发疯似的嘶鸣。
梁潇匀的高跟鞋陷在泥里,她干脆赤脚踩在青铜井沿上:“姓张的,你建博物馆选址时就算准了这个是不是?”
“哪能啊!”破烂张挠着头装疯卖傻,右眼的血却流得更凶了,“我就是看这块地风水好...”
“放屁!”梁潇匀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你昨晚说梦话都在背《水龙经》!”
刘豆豆的玛莎拉蒂一个漂移刹在工地外,车门上还挂着水草。“冈本要跑!”他举着手机冲过来,视频里几个穿潜水服的人正往游艇上搬鎏金佛头,“他们在太湖底找到了...”
刘豆豆为何会突然倒戈?因为京城刘家家主听闻儿子刘豆豆跟岛国人私交甚密,自家的风水师告诫他此子要出祸端,因此家主一通电话训斥。
“闭嘴!”梁潇匀突然厉喝,她的旗袍无风自动,苏绣缠枝纹竟从衣料上浮起半寸。佛头天灵盖的裂缝里,隐约可见半卷泛着金光的贝叶经。
破烂张一把抢过手机,独眼几乎要瞪出眼眶:“《金刚经》护法篇!这经里记载着...”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子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青铜色。
灰仙数着铜钱的手抖得像筛糠:“今日酉时,日月合朔,归墟之门...”话没说完,铜钱突然熔成铜汁,在地上烙出北斗七星的灼痕。白仙的胡子都吓直了:“完犊子!归鸿老怪要借天象冲封印!”
夕阳把博物馆的钢骨架染得像血珊瑚。破烂张站在未完工的天权馆穹顶,将翡翠骰子嵌入钢梁节点。“七馆要对应七星,天权位最关键...”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闷哼,右眼的篆字开始大股流血。
“张胜德!”梁潇匀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居然三两下就攀上钢架。她一把撕开旗袍前襟,心口皮肤下浮现出半幅《千里江山图》的纹路:“画中画要配合星图用,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她拽过破烂张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两人接触的瞬间,钢架上的七根铜桩同时泛起青光。地面突然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三十个穿潜水服的摸金校尉从地缝中爬出,活像群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为首的摘下氧气面罩,露出冈本健次郎阴鸷的脸:“张桑,归墟的钥匙该物归原主了。”他手里捧着个青铜匣,匣面刻着与破烂张眼中一模一样的“受命于天”四字。
“接着!”黄皮子从吊车上甩下捆金丝绳,绳子在空中化作金龙,把三个摸金校尉抽得飞出去十几米。白仙抱着高压水枪,符水喷到敌人脸上立刻腐蚀出森森白骨。
灰仙撒出把铜钱,落地变成三十个金甲兵:“尝尝爷爷的撒豆成兵!”胡大仙的九条尾巴迎风就涨,每条尾巴尖都卷着件古兵器——从越王勾践剑到青龙偃月刀,寒光凛冽得能晃瞎人眼。
冈本突然掏出一面青铜镜,镜面映出破烂张胸前的星图:“归鸿老祖,您要的祭品到了!”他狂笑着将镜子砸向地面,碎片里窜出七道黑气,直冲两人而来。
“抱紧!”破烂张搂着梁潇匀从十米钢架跃下,在空中将她转了个身护在怀里。他扯开衣襟,胸前的星图纹路全部离体浮空,与梁潇匀心口飘出的《千里江山图》拼成完整阵势。
三十根铜桩应声飞起,在空中组成直径百米的青铜八卦盘。冈本惨叫一声,手中的佛头炸裂,贝叶经上的金字化作锁链缠住黑气。梁潇匀突然掰过破烂张的脸,狠狠咬在他嘴唇上。
“咬破它!”他把翡翠骰子塞进她齿间。银牙一合,骰子碎成七道虹光射入八卦盘。盘面浮现完整的归墟地图,锁龙井的位置亮起刺目红星。
烟尘散去时,工地安静得能听见灰仙的抽泣声——它被震晕在白仙怀里,胡大仙断了两条尾巴。刘豆豆的玛莎拉蒂成了废铁,他本人正挂在吊车上晃悠,嘴里还念叨着“保险不赔这个...”
“我们...赢了?”梁潇匀虚弱地问,唇间含着颗青铜骰子,六个面分别刻着“归”“墟”“钥”“匙”“永”“镇”六个篆字。
破烂张没回答,只是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远处未完工的博物馆传来轰鸣,七座展馆的钢架自行扭曲重组,最终构成柄直指苍穹的青铜巨剑。剑身上的星图文与他们身上的纹路交相辉映。
四仙突然齐刷刷转头看向太湖方向——那里正升起直径千米的青铜色漩涡,隐约可见一座古城在涡眼中浮沉。白仙的胡子抖得像风中的芦苇:“乖乖...归鸿老怪把整座归墟城都搬出来了?”
“媳妇儿。”破烂张突然咧嘴一笑,血糊糊的牙齿在夕阳下闪着光,“度蜜月的地方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