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谁赞成?谁反对?
初三,州府下发公文。
“墟市司即日起取缔主事、从事二院,改为州府押司院,由押司主持墟市事务,下辖手分三人、贴司六人,其余人等待大考后再做安排。”
“即日起由原墟市司录事杨彦全担任墟市司押司一职,其余人等由押司自行安排。”
“二月一日前缴齐去岁税银,不得有误,违者从重处罚。”
尤宏宣读完公文后与杨彦全寒暄了几句,便匆匆离场。
同时这个消息在墟市司炸开了?,谁当押司都无所谓,最主要的是裁人。公吏的回家待考和官员不同,几乎没有希望迁往别院,属于隐性辞退。
“这可如何是好!家中父母妻儿还等着我这几斤粮补度日呢。”有人惦记着钱财。
“我不能走啊!出了墟市司只恐性
命不保。”有人惧怕过往行为带来的后果。
“不行,我得去找杨押司!”有人已经盘算着出卖朋友,以求自保。
院中百态,时也命也。
从事院摘了牌子,新立名标。
杨彦全靠坐大堂上方的太师椅上,堂内有两个大暖炉,再也不用受冻馁之患。
堂下人员已经换了三四波,有猛料的不在少数。
“押司在上,小人不敢妄言,自胡志柏当上从事后私吞税银是众吏之最,胡志家住在城西,有谣广传:城西胡,三进院,门童尚有锦衣穿。”
“不是还有后半句吗?文小小,家不小,县府也得边上靠。”杨彦全听到类似的话实在太多了,随即摆手说道:“退下吧。”
一介从事便可敛得如此家财,让人不禁感叹墟市司为吏是个极好的差事。
从胡、文二人身上做文章容易出成绩,但杨彦全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动这二人。
胡志柏退场的一半原因在杨彦全身上,况且胡志柏又失了独子,后继无望。杨彦全实在不忍再捅他一刀。
文小小是杨彦全上位的主要推手,甚至不惜自退为杨彦全开路,杨彦全感激文小小还来不及,怎么落井下石。
值此刻,常举文入堂。
常举文对身份转变把握的很精准,拱手拜道:“恭贺押司高升。”
从史润去狱前送饭的那一刻起,常文举就知杨彦全会有这一天,除了羡慕外,只叹瘸子好运。
“常兄这是何故啊,你我兄弟说这种话就见外了,快快请坐。”杨彦全起身相迎道。
“多谢押司高抬,在公商公,押司寻常某来只管吩咐。”常举文不愿坐,礼节很恭顺。
“常兄你啊,罢了。如今司内改制,杨某缺一个帮手,不知常兄可愿相助?”
杨彦全拉拢常举文是有一部分旧情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常举文的叔父是州府第一公吏,李知州的心腹之人。以后与州府衙门打交道少不了过常孔目那一关。
常举文只思考片刻,立马拱手道:“愿为押司效犬马之劳。”
常举文在县衙属于有分量的手分,日常公务、签发送达、刑名牢狱皆有过问,常举文能自愿下放到墟市司,可想而知下了不小的决心,对杨彦全的未来十分看好。
“常兄爽快,那杨某就问张押司要人了。”
杨彦全没指望过收其心,都是吏员场上厮混的老油子,没了圣贤书中的道理,失了热忱待人之心,唯有权益来往而已。杨彦全也只是看中了常举文的办事能力。
翌日,司中大会,公吏一众齐聚。
大堂外站了近三十位公吏,台阶上杨彦全负手而立,场面寂静,鸦雀无声。
“今日召各位同僚前来有几件事宣布一下。”
常举文三人站在最前列,立马抓住了关键字眼,是宣布,不是商议。
“其一是有关墟市司人员裁撤的问题,想必各位同僚都已经知道了州府的公文,州府只给了墟市司十个公吏的名额。”
杨彦全说到此处环视一周,所有公吏皆不敢与杨彦全对视,生怕点到自己的名字,人人抱有侥幸心理。
“本押司问尔等可有人自愿离开墟市司?或有门路去州府县衙的?”杨彦全再问。
众人皆不答。
“这就难办了,诸位都是司中干才循吏,辞退哪一个,本押司都于心不忍,但州府命令实难推辞,诸位可否教一教本押司该怎么办?”
杨彦全走下台阶,在人群中踱步,公吏纷纷避开一条路供杨彦全通行。
“这夺人饭碗的事本押司不愿意做,不如尔等都留下如何?”
“押司大义!”公吏齐声行大礼。
“莫急莫急,其实这事情也简单,不过就是换个名头而已,不以公吏相称,作为帮役也可在司中行走,权力也无不同。但留下尔等本押司要出钱出粮,实在供养不起。若诸位齐心协力还好说,但要是出了一二不听话的,本押司这片好意不就白白浪费了。”
杨彦全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众公吏个个撑直了脖子,生怕听漏一个字。
“我等定以押司马首是瞻,绝无二心。”田玉堂一带头,众人纷纷表达忠心。
“口说无凭,难以取信啊!”
“本押司有意整治墟市税务,以前的规矩如何,本押司不过问。但从今日起,本押司说了算!”
“即日起墟市司只收过税与往税,其余税种一律废除。”
“所得税银五成上交州府,三成半归墟市司府库,三位录事分得半成,其余一成众公吏分之。”
“本押司话说完,谁赞成?谁反对?”
杨彦全站回高台,示意众吏自由发问。
堵不如疏,公吏收税有私心那就摆到台面上,一成半足以让众公吏过的舒心。
“只收过税和住税只怕连州府的差事都交不齐啊。”
“交不齐?本押司说的是所有商户皆收二税!本押司不管尔等和自己的金主如何谈,本押司只要见钱,一户也不许少!”
“那要是州府县衙加收税银呢?”
“自是由墟市司财库出银,是尔等的东西一分也不会少,不是尔等的东西,尔等一厘也不许动,只要让本押司抓住,从重从严,永不录用!”
“押司废除诸税,要是州府追责又当如何?”
“本押司一力承担,只要交的齐税银,州府还用管出自于何税吗?”
……
一番询问后,场中沉默。
“好了,今日便到这儿吧,诸位回去好好想一想,愿意留下的,杨某欢迎。想走的,杨某不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