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
洛萨米尔看着天空中血红的弦月,又看了看脚下无垠的白骨,眉头微动:“亡灵之野?”
他不觉得纳尔会故意把他送来这里,大约是传送阵和黄昏精灵的法阵发生了冲突,加上亡灵之野的入口就在附近,才让传送出了点岔子。
“洛萨米尔!”
朱利安脸色苍白的快步跑来,眼神中暗藏欣喜:“太好了,你也在这儿。”
“本奈特老师?”
洛萨米尔目光微冷:“你怎么会在亡灵之野?”
似乎看不出他的防备与怀疑,朱利安一脸无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我们突然遭遇攻击,我想躲开,但不小心摔了一跤,然后就到了这里。”
“是吗?”
洛萨米尔低应了一声,却没有过多追问。
他现在没有心思和这位本奈特老师过多计较,与其打破砂锅问到底,花费时间纠缠,不如暂时维持虚伪的和平,尽快找到离开的办法。
他很担心纳尔现在的情况,本想借着卷轴的防御让对方先离开,自己再行脱身,没想到最后是自己先离开,不知道纳尔之后有没有顺利离开。
朱利安似乎也没有故意为难的意思,老老实实的跟在他身后,边走边探查周边的情况,一心寻找出路的模样。
两人沉默的走了一会,洛萨米尔忽然脚步一顿,看向一侧。
那里有一座白骨搭建的小屋,在这片蛮荒原野中看起来格外突兀。
亡灵之野中生存的只有亡灵生物,它们自然是不需要容身之所的。
当然,也有一部分强大的亡灵生物恢复了生前的记忆,便对衣食住行有了要求,但这一类的亡灵生物一般不会住在这种简朴破漏的小屋中。
远远打量了几眼,洛萨米尔没有过多犹豫,便迈步靠近过去。
他总有种感觉,这座白骨小屋,很可能是纳尔先前在亡灵之野的住处。
小屋没有门窗,歪歪扭扭的墙壁上开着一个大洞,仅能容纳一人勉强通过,要是身材高大些,比如洛萨米尔这样的,就得侧身屈膝才能挤进去。
洛萨米尔堵在门口,并未给身后想要跟进来的朱利安让开路,抬手放出了一个检测魔法。
他和荼九同行几天,周身自然也沾染了对方的气息,足够用来检测这里是否和青年有关。
果不其然,他之前的感觉没错。
检测魔法亮起红光,照亮了屋中简陋的环境,也照亮了他复杂的目光。
小屋中空无一物,地面被清理过,不见了外面堆积如山的白骨,反而露出了亡灵之野黑色的泥土,角落里有一个小坑,不知是做什么用处。
他没有过多犹豫吗,只是顿了一下,便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个羊皮卷轴,用力撕开。
只半年就成为了中级魔法师,除了他的天赋绝佳之外,也缺不了一路上的各种机缘,这个溯影魔法卷轴和之前的那个防御卷轴,都是他在一个魔法遗迹中得到的。
顾名思义,溯影卷轴能够回溯一个地方过去曾经发生的影像,等级越高,回溯的面积和时间就越长,他手上这个是大魔法师等级的溯影卷轴,只回溯这个小屋中的景象,大约足够回溯近两百年的时间,并且在回溯期间还可以减速和暂停。
卷轴刚刚撕开,面前的景象便忽然扭曲成无数色块,之后迅速重组,再次出现了小屋中的场景。
回溯由近及远,洛萨米尔紧盯着看似毫无动静的影像,他知道这并不是魔法没有回溯,而是最近这半年纳尔没有回来过,屋中也没有别的人来过,所以看起来才毫无动静。
果然,没过一分钟,面前的影像便有了动静。
披着灰斗篷的骷髅从门口进来,穿过神情复杂的洛萨米尔走进屋中,在墙角的小坑上坐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宽大的斗篷将小骷髅包裹在其中,就好像斗篷的主人,那个神灵轻轻的将迷茫的小骷髅护在怀里一般。
画面闪烁,很快,安静坐在角落里的小骷髅便起身走了出去,之后的场景一如之前,近几十年的时间,小骷髅每天都在重复出门,然后回来缩在角落这一个动作。
想到和纳尔初次见面时,对方一副懵懂的模样,洛萨米尔明白,这是纳尔在成为亡灵之后,灵魂经不住时间消磨导致的。
学习魔法虽然能够增长魔法师一部分寿命,但人类的寿命太过短暂,只要没有成为神灵,就终究有死亡的那一天,有些寿命快要终结的魔法师为了存活,就会转为亡灵法师,但只要没有脱离人类的范畴,这种办法也就只能多活一二十年罢了。
所以,有一些想要长生的魔法师或者战士,找到了一种方法,即抛弃人类的身份,成为亡灵生物。
就像荼九先前将自己的血肉一片片削下一般,这种方法一般非常残忍,也非常痛苦,更重要的是,成为亡灵之后,没有身体保护,灵魂直接暴露在外,时间一长就会被消磨殆尽,这个过程首先从不重要的记忆开始,到最后,可能只记得自己的名字,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已经失去。
一千年——
洛萨米尔复杂的看着眼前不断重复的景象,直到时间来到五十年前,终于有了改变,小骷髅开始坐在角落,埋头爬在膝盖上呆了很久,
这是在沉睡,一种减缓灵魂消磨的方法。
沉睡持续了二十年,影像再次变动,这一次,小骷髅出门回来之后有了新动作。
洛萨米尔盯着对方在地上划动的手指,黑色的泥土中,落下几个字母:‘洛尔’
一笔又一笔,一天又一天,他知道,这个时候的纳尔应该已经忘记了一切,只记得洛尔这个名字。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无比的难过,难过到心脏开始抽搐,呼吸开始凝滞。
灵魂被一日日消磨的痛苦中,这个人连本身都忘记了,却还记得那位神灵的名字。
同对方相处的那几日在他脑中盘桓,他不由露出苦笑,终于承认,那其实只是一个假象罢了。
对方的亲近,对方的笑颜,对方温柔的眼眸,都不是为了他这个人,不是为了洛萨米尔。
可他、可他为的,却只是那个叫做纳尔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