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可洛萨米尔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屋中的影像变幻,看着那只小骷髅心心念念的等待一个微渺的希望。
影像播放的很快,两百年一闪即逝,并无什么足以称道的大事,对方的生活乏味而空洞,仿佛生命中就只写了一个名字,除此之外,再也容不下其他。
如果——
洛萨米尔看着一室空寂,意外的平静,如果自己的意识消失,能够换回洛尔的归来,纳尔应当不会多犹豫一秒。
“洛萨米尔?”
被他拦在门外的朱利安低声唤道,语气关切:“你还好吗?”
“——还不错。”
他最后看了一眼墙角天长日久而磨损出的小坑,随口回了一句,神态自若的退出小屋:“这里没什么线索,换个地方查探吧。”
朱利安看了一眼青年高大宽厚的背影,目光微沉,脸色有些难看。
真不明白艾斯瑞尔到底为什么非要让自己跟着这个洛萨米尔,这家伙对自己态度冷淡,显然心存防备,这么跟下去有什么意义?
虽然这个无姓的贫民确实进步很快,短短时间就从魔法学徒成为了中级魔法师,但这不能证明什么,他怎么也看不出这个家伙会和成神之事有关。
最重要的是,身为本奈特家族的继承人,虽然家族已经落魄,但本奈特的名字从千年前流传至今而未断,便已经足够证明其高贵不凡。
如今他却要放下身段讨好一个贫民,关键是对方还根本不领情,宁可和那个来历不明的纳尔卿卿我我,都不肯和他多说一句话。
但让他违反艾斯瑞尔的命令,他却也是不敢的。
忿忿不平一阵之后,还是只能跟上去试图搭话。
洛萨米尔哪里有心思搭理他,亡灵之野情况特殊,传送阵在其中无法使用,想要离开就只有找到进来的入口和碰巧遇到一个召唤阵挤出去这两种办法。
等待召唤阵太过不稳定,倒是寻找出入口更为靠谱。
他之前是在迷雾平原中,因为禁魔法阵的影响意外进入亡灵之野,按照传送阵的坐标计算法则,这个位置完全能够和他进入之前的位置相对应,也就是说,以他为中心,以迷雾平原的大小为面积的范围中,一定能够找到亡灵之野的出入口。
即使亡灵之野很大,但有了确切的范围,想要找到出口只是时间问题,唯一需要顾虑的就是——
大地震颤,一架骨龙从白骨堆中抬头,红色的魂火盯住了两个突兀的存在。
洛萨米尔迅速后退,手中宽剑平举。
需要注意这里无处不在的亡灵生物。
亡灵之野中的小小冲突暂且不提,荼九在接收了记忆之后,在迷雾中站了很久。
映影石就像是一枚钥匙,帮助他开启了记忆这扇紧闭的大门。
时隔千年,他终于完整的回忆起自己和洛尔的一切。
那个被家族奉献给神庙的小祭司,在花田中与神灵偶遇,幸运的以人类之身被神灵带往神界。
在神陨到来之前,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洛尔愿意给他一切,却从来不提帮助他成为神灵的事。
对于神灵爱意的疑惑,是隐藏在甜蜜之下的唯一的忐忑之处,直到后来,他才终于明白,原来洛尔早就预见了诸神黄昏的到来。
所以他才能成为神界唯一幸存下来的那一个。
手中,映影石的灰尘被风吹散,这是他在成为亡灵之后特意留下的记忆,作为一个魔法师,他自然知道人类在成为亡灵之后的副作用,所以提前都做好了准备。
没想到会在沉睡的时候,被艾斯瑞尔拿走,以至于他之后根本没有按照计划一直保存着记忆,只剩下本能驱使他四处寻找洛尔的踪迹。
不过, 那都不重要了。
他垂着眼眸,神情淡淡,全然是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
千年前被他强行挽留下来的洛尔的灵魂碎片,即使一直浸润在光明力量中蕴养,却仍旧只能勉强维持不散,根本没有办法恢复。
后来这点灵魂碎片更是在规则的强迫下不得不转生成新的人类,却因为太过微弱,和新生的灵魂混杂在一起,不再纯粹,复活之事,已然成空。
而自己——
他抬起手掌,仿佛能看见皮肤之下流淌的越发缓慢的血液,强行成为亡灵之后再复生成人,这种行为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剩下的时间不够他怨天尤人,也不够他去找艾斯瑞尔讨要一个交代,甚至他还有几分庆幸,在自己死去之前,艾斯瑞尔把自己和洛尔最后的回忆还给了他,让他在无法挽回洛尔的最后,还能抱着和恋人的回忆死去。
荼九不由轻笑一声,脚下亮起传送阵的微光。
最后的时间,就去陪着洛尔吧。
“纳尔!”
高大是青年匆匆拨开迷雾,遍及全身的伤口仍旧沁着血丝。
他被魔法运行的斥力阻隔在传送阵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黯然落寞,轻声挽留:“纳尔,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去游历吗?”
荼九的目光忍不住落在那张和洛尔一模一样的脸庞上,贪婪的描绘熟悉的眉眼,可最终,他还是在那一点都不像洛尔的眼神中移开了目光:“我很抱歉,洛萨米尔,之前认错了人。”
他的声音很轻,穿过雾气之后只剩余音袅袅。
他的声音也很重,重的像一座大山狠狠砸在了洛萨米尔的心上。
“就当我从未出现过吧,洛萨米尔。”
传送阵的光芒骤然大亮,而后飞速黯淡,迷雾仍旧浓郁不散,只少了其中那个青年的身影。
朱利安不明所以的看着前方久久伫立的身影,弄不清楚这两人怎么突然就分道扬镳了?
之前在亡灵之野,这家伙还拼了命一般的寻找出口,好不容易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那里,怎么这个纳尔还翻脸不认人了?
他正想开口,便见洛萨米尔的身影晃了一下,接着便无声无息的摔倒在地,唇边鲜血如缕,竟是因为情绪波动过大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