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通毫无头绪,哪来的如此强敌?
尹朔所布棋局,背景宏大、隐藏极深,又从未泄露半点端倪,旁人岂知。
薛通身处风岐,仅能从戚冲的问话揣摩,此人来自天摩?
薛通眼眸余光,见侧后方数十里外,萧玉儿樊如花,半空驭云悬浮,正关切张望。
想必是不愿弃他而去,苟且逃命。
薛通顿改了主意,急停问道:“阁下似乎并非天摩修士,哪来的消息要取薛某性命?”
“哦~”
戚冲见薛通不逃,正好能省几分力气,嘴角一丝冷笑,指了指萧樊,说道:“你老实受死,女眷可保性命,问东问西,怕是反害了家人。”
戚冲心中算盘,即便来日私闯灵界的重罪暴露,也能因少杀了萧樊两人,多少减轻点罪罚。
薛通不语,深吸一气。
“哦,还想拼?”
戚冲瞪眼,拳头陡然涨大,暴击而出。
薛通所在,虚空荡起几缕涟漪,人已倏忽不见。
戚冲迅疾变招,淡黑拳影朝虚空中那缕几乎细不可察的波动方位轰去。
“轰隆!”
一声巨响,地晃山摇,狂暴气浪猛烈炸裂开来,将拳影掀飞。
巨大阴影浮现,遮住了午后的阳光。
滚滚尘烟之中,巨猿如山屹立。
三头六臂大荒魔猿!
戚冲恍若梦中。
薛通血脉之密不言自明,而莲根的传说,多半也八九不离了。
“嗷~”魔猿怒啸!
数道金铁亮光瞬间上手,魔猿六臂,皆持法器。
三头六臂仙神魔妖,俱可用天地玄述之。
魔猿天双臂握浑天裂日镋,地两臂戴蛮神拳套,玄双臂持斩灵斧、落金锤。
天地玄三头齐啸,声浪滚滚,远近山峰,落石簌簌飞落,云团上的萧玉儿樊如花,面无血色,摇摇欲坠。
一旁毒傀忙抢前几步,撕下衣襟缎带,紧紧塞住二人耳朵,扶着两人,又后撤了十数里地。
戚冲眸中,闪过几分震惊。
魔猿五大法器,俱贯通一道清晰道纹,临近虚空,肉眼可见的泛起阵阵涟漪,褶皱翻滚旋转,呈明显的坍缩迹象。
五大法器,皆为天级二品!
戚冲看清的一刹,惧意顿生。
他储物戒内,仅一把二品仙刀,那还是他玄仙三重之时,耗费极大心血,方炼就而成。
而区区灵尊级巨猿,竟持五器!
戚冲心砰砰狂跳,知眼前机缘极大,只需杀了魔猿,便能得他在仙界,都拿不到的诸多宝物。
魔猿六臂一挥,合力击出!
灰云力团瞬成,狠狠砸落。
戚冲弹射后退,墨黑拳影如山挥出。
“轰~”
拳影灰云炸裂而开,似灰蛇黑蛇乱舞,所经之处,土石俱焚,气浪席卷,将灰尘火光一扫而空。
魔猿六臂微微发麻,戚冲则喘了两口粗气。
薛通灵尊初成,戚冲本为玄仙,受界面压制为顶峰灵尊。
二人相差数千年修为。
灵尊寿长一万六千年,本级可炼八千年,即便炼速飞快,也极少有人能在三千年内,自初成炼至顶峰。
如此算来,魔猿少说少炼了三千年,但其战力,却与戚冲相当。
戚冲拔刀,面目发黑,阴森至极。
一招试罢,他心中有底,虽需花些气力,但拿下这头古怪巨猿,可谓不成问题。
他启动法则,不寒而栗的恐怖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戚冲嗜血暴躁,杀人成性,与其所炼“诅咒法则”不无关系。
他手中黑刀,与薛通当初黑漆刀几分相似,只不过足足大了三倍。
刀身道纹黑光一亮,一片宛如实质的薄薄锋芒,立急斩而出。
锋芒之中,九纵九横的诅咒法则晶丝,微微发亮。
法则晶丝,其“力”分为两部。
寻常部分系修士法力所生破坏蛮力。
其余乃法则本力。
如“火之法则”晶丝,并非仅有烈火热力,另有通常意义的破坏蛮力。
又如戚冲的诅咒晶丝,破坏蛮力由顶峰灵尊级法力所生,大体与“移山”之力相当,余下诅咒之力,可视为诅咒法则独有之力。
诅咒本质为毁灭、尤指凄惨痛苦的毁灭,故诅咒之力,除了灰飞烟灭的巨力,还能让巨力层层释放,使死亡过程放缓,在万般痛苦中死去。
至于薛通的力之法则,除了寻常的破坏蛮力,更有毁灭一切、视其余法则如同常物,一并毁灭的特殊力量。
魔猿跨步上前,六臂魔鳞毕现,法器齐挥。
法器所生力丝,与力脉迸发力丝,融合一体,汇入灰色云团。
“嘭~”
魔猿身体摇晃,戚冲则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简直无法相信。
多出一倍的诅咒晶丝,竟只有少得可怜的效果,在魔猿的暴击前,仿佛只是多了点稍许不寻常的东西而已。
尤其晶丝释放巨力的刹那,并非由内向外绽放,而是如同被搅碎了一般。
在他漫长的修炼历程中,唯一的上一次,还是华乘太乙,用一根混沌晶丝,搅碎了他九九八十一道诅咒晶丝,立让他五体投地,甘拜门下。
“魔猿所炼,必属十大法则!”戚冲心道。
他心念电转之际,魔猿第三击已至。
戚冲挥刀迎击。
……
大战良久。
方圆百余里的山地,已成凹地。
山峦悉数成粉,平地刮走五六丈深土石,整片区域,宛如铁锅形状。
魔猿似有使不完法力蛮力。
戚冲法力发挥受界面压制,法力存蓄却仍是六重玄仙水准,大战一时辰尚存九成,他战力与魔猿想当,只能指望靠法力悠长取胜。
他不紧不慢只求耗死魔猿。
激战之中,魔猿手中神锤,蓦然飞上高空,十里宽金云翻滚,一柱粗壮金光轰顶。
戚冲头顶升起一座黑金斗篷,护住上方。
随即横刀一斩,刀茫直奔灰色力团。
就在此时。
戚冲眼眸余光,忽见魔猿侧方玄臂,拿起青灰小瓶,瓶口正对自己。
戚冲苦斗良久,一直未见薛通启用别样法器,只当他再无高品法宝。
此刻突见小瓶,莫名一股不祥之感!
“轰!”灰光激射,汇入灰色力团。
戚冲的凌厉刀茫,顿如镜片般崩碎!
蓄法宝瓶,可蓄全力一击,双重合击之下,戚冲岂有扛住的可能!
“嘭~”
戚冲耳中,听到了骨骼脏器碎裂的声音。
一大口鲜血,混合肉末,狂喷而出。
随即直挺挺倒了下去。
黑影自头顶飘逸而出。
薛通一把抓住戚冲的人形元魂。
“慢着,戚某乃太乙仙宫之人,受仙尊之令下界,迫不得已与你交战,你若杀我,戚某魂灯熄灭,太乙必全力追杀,于你大大不利!”戚冲元魂叫道。
“哦,那不杀你呢?”
薛通翻找起戚冲储物戒内物事。
“阁下若手下留情,戚某感激之余,远远找个地方,夺舍新人重新修炼,永世不与阁下为敌。”
“你是哪座仙宫的?”薛通翻遍储物戒指,不见与戚冲身份相关之物。
“...华乘太乙仙宫”元魂犹豫片刻,实在无讨价还价筹码,只得说了。
“本尊与仙宫毫无瓜葛,为何要派你来取薛某性命?”
天摩城有个被罚下界的玄仙尹朔,说你血脉特殊,身藏黑莲残根,消息报到太乙那,这才有了今日之事。”
“尹朔?大昭宫的那个?”
“正是,他传信太乙,说你鬼鬼祟祟,极度可疑。”
戚冲虽不知自己能否保命,但引火烧到尹朔的心思,那是绝不含糊。
他痛恨尹朔情报不全,让自己陷入绝命的惨境。
“本尊该如何回风岐,以对质尹朔?”薛通问道。内心咬牙切齿,务必杀了尹朔,无论是为报仇还是灭口。
所谓对质,不过是借口而已。
薛通体内时间晶粒已无,戚冲亦多半如此,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便询问起这位更见多识广的玄仙元魂。
“戚某残躯内法海,时间晶粒尚存,可用其重回天摩。”戚冲元魂说道。
薛通吃惊不小。
他扒拉开残尸腹腔,冰晶状法海裂纹密布、消融过半,但内中一枚蚕豆大小的黑色异物依旧完好。
“时间晶粒外,裹了层什么东西?”薛通问道。
“那是戚某所炼的诅咒之膜。时间晶粒因此无法释放法则。”
薛通大致领悟到其中奥秘。
天摩时空之门,所含法则强度一般,被戚冲灵尊顶峰级诅咒法则压制,故八百年之期虽到,但晶粒仍在。
“诅咒膜失去法则补充,数日内便会失效。”戚冲元魂又道。
“好,就暂且饶你小命,对质尹朔后,再放你生路不迟。”
薛通收起残尸,将戚冲元魂,往灵宠袋小格一塞。
他并非真动了慈心,只是不想过早让魂灯熄灭、惊动仙宫而已。
……
“夫君~”
樊如花泪光点点,说了半句哽咽。
一旁萧玉儿两眼通红,捂嘴勉强压住哭声。
二人亲见大战惨烈,劫后余生难免心神激荡。
“万幸老天保佑,薛某杀了私自下界的玄仙。”薛通轻拥两人,安慰了一番。
三人乘青飓飞舟而去。
薛通俯视大地,数名被巨大动静吸引而来的修士,正仰望天空。
薛通挥了挥手,留下了他在风岐修士眼中,最后的身影。
……
数日后,偏僻山洞。
诅咒之膜裂开,第一缕时间法则溢出...
时空之门渐渐成型。
山洞里铺满星月道石,薛通手掌轻挥。
“砰、砰...”
满地的良品星月石,依次爆开,碎成极细粉末,释放时间法则。
时空门持续增亮。
比薛通印象中的时空门,亮了十倍。
他大耗价值连城的星月石,只因需传送三人,来不得半点马虎。
薛通紧抱萧玉儿、樊如花,走进时空之门。
……
影宫。
寒冬深夜,只有冷风呼啸的声音。
时空塔园,月光下稀疏的树影,在雪地摇曳,
塔园几成废弃之所,戚冲传送后,宝塔失光失色,要恢复如初,恐怕至少需万年光景。
影宫布置完警戒防护法阵,便撤了值守,紧锁院门。
蓦然,一道亮光从天而降,没入塔中。
警铃大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