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离抱着“气绝身亡”的宋悦笙踹开天刃殿大门时,绛绯正在月魄树下煮茶。
青玉茶盏“咔”地裂开一道细纹。
夙离单膝跪地将人放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道:“绛绯,你满意了吧?她为了阻止我杀你,抗下了一切!”
绛绯指尖凝起妖火,却在看到夙离身后的宋悦笙坐起来时骤然熄火。
他身影一闪,已瞬移至她身旁,伸手将她扶起。
“你要的东西。”他从袖中取出一条鎏金云纹软尺,“从流云宫取来了。”
宋悦笙接过,指尖轻抚尺上暗纹:“好,那就——”
“宋悦笙!”夙离猛地转身,一脸幽怨,“说好陪我演下去,现在连半炷香都不到!”
“太假了。”
宋悦笙毫不留情地指出他的错误。
“若你的喜欢是真,我又因他人而死——”她挑眉,“以魔尊的性子,见到阿绯的第一眼就该动手,哪还会废话?”
“更不用说你随便把我的’尸体‘丢在地上。”
绛绯忽然有些恍惚。
当年,为了救下芍药精,拿到卖身契,她陪他在人间秦楼楚馆演过一场戏。
那时他笨拙的行为,是否也令她如现在这般无奈?
夙离眸色微深,忽然凑近:“你这么了解我啊?”
宋悦笙面不改色:“身为神族,自当熟知妖魔习性。否则他日战场相见,岂非任人宰割?”
她把软尺递给绛绯。
“替我量衣,每个数据都务必记准,量完后,把软尺放回流云宫原处。”
“好。”绛绯接过软尺应道。
夙离冷笑一声,质问道:“你想让他送你一群,何必这般拐弯抹角?”
宋悦笙轻敲额头,心中暗叹。
就知道会这样。
旋即,她神色一正:“九日后,风雨二神大婚,我要趁此机会离开九重天,你最好别从中作梗。”
“要是我偏要破坏呢?”夙离挑衅道。
“那自然是把你推出去,借你的手伪造我的死讯。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魔尊吸引,我便可借机脱身。”宋悦笙毫无保留,直言不讳,“不过到那时,你能不能顺利离开九重天,就得全凭运气了。”
“离开九重天竟如此麻烦?”夙离皱眉问道。
“你以为神族之人,能在无诏的情况下,随意往返人间与九重天?”
宋悦笙双臂伸直,示意绛绯测量三围。
绛绯站在原地,面露担忧:“神族服饰工艺繁琐,九日时间,恐怕难以完工。”
“站在神族的立场,有些原因我不便透露。但你大可放心,时间绰绰有余。而且,此番让你下界,并非仅仅为了制衣。”
宋悦笙目光深沉。
随着她将计划徐徐道来,夙离和绛绯的神情愈发凝重。
“为了离开九重天,竟要做到这般地步?宋悦笙,你是不是知晓什么隐情……”夙离试探着追问,“就像你刚才对时间的笃定?”
“我将计划告知你们,就是不希望未来九天里你们打乱我的部署。”宋悦笙的语气坚定。
她看向两人,接着说,“我现在一心只想离开九重天,倘若有人从中作梗,那不妨看看,在互通计划的前提下,究竟谁更棋高一着!”
“上神,若你尚未想好去处,等计划成功后,可来沉璧川找我。”绛绯声音温和,言语间满是关切。
这与夙离方才的咄咄逼人,形成了强烈反差。
夙离气得翻了个白眼。
以退为进,狐狸果然狡猾!
“好。”宋悦笙点头应下。
这一声“好”,如同一把火,彻底点燃了夙离的怒火。
不行。
狐狸向来诡计多端,再这么下去,自己只能一直处于下风。
想到此处,夙离一挥衣袖,身影瞬间消失在二人眼前。
“夙离!”宋悦笙呼唤道。
“放心,整个九重天除了你霜华上神,无人能察觉我隐匿的魔气。”
空气中,悠悠回荡着夙离的声音。
夙离的魔气彻底消散后,院内一时陷入沉寂。
绛绯垂眸,一言不发地开始量衣服。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他为了转移注意力,低声道:“若上神觉得烦,我可以杀了他。”
“不用。他并非取我性命。”
男主么。
虽然不是女主机缘,但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
绛绯“嗯”了声,默默测量,然后将完成的将数据记在玉简上。
去流云宫前,他最后问了句:“上神确定要这么做?一旦离开九重天,再想回来......”
“我从未想过回来。”
宋悦笙打断他,“听说人间有万种烟火,比九重天好多了。”
当然。
最重要的是人间规矩少。
她可以随便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度假,比九重天不能随时串门强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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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杳山神女以“及时救下一镇中毒百姓,避免毒素蔓延”,在九重天封了一个官职后,被天帝昭告天下。
宋悦笙以受伤为由没去封赏宴。
她倚在软榻上,指尖轻叩案几,听着月汐絮絮叨叨说着封赏宴的见闻。
窗外月魄树的叶片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几片叶子飘进来,落在绛绯刚煮好的茶盏旁。
“天帝赏了杳然三斛鲛人泪、十二匹月华锦,最稀奇的是那株九叶还魂草......”月汐捧着茶盏,眉心拧成结,“更离谱的是准她不必在九重天任职。小悦,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而且你知道不?杳然竟然和织云一见如故,把‘九转回春诀’的心法传给了她!”
宋悦笙将茶盏往月汐跟前推了推,鎏金盏底在案几上划出细微的声响。
她唇角噙着笑,眼底却一片清明:“这不是挺好?”
看来,得感谢女主。
没有女主的时序针,她先一步拿到疗愈心法不会这么顺利。
“好什么呀!”
月汐急得差点打翻茶盏,“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天帝天后,我对宫中的仙人们不好吗?连个治疗的法术都不肯教给他人。”
“对了小悦,若你出去,最好小心一些杳然。”
“嗯?”
月汐突然压低声音,说,“宴会散后,我偷偷听到杳然对织云说你的不是。那模样,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兴许是你在人间历劫惹下来的麻烦。”
绛绯执壶的手微微一顿,壶嘴飘出的白雾模糊了他眼底的锋芒。
宋悦笙瞥了他一眼,轻笑道:“好,我会注意的。”
“反正她也待不久,小心应对就是。”
月汐将茶一饮而尽,忽然蹙眉。
这茶......
她狐疑地看向茶案旁两个正在较劲的仙侍,暗示地提醒宋悦笙:“小悦,九重天所有仙侍都记录在册,虽然天刃殿偏远,又有结界,但不可能是永久防护。”
宋悦笙道:“我知道了。”
月汐轻叹一声,将空茶杯放在桌上。
“我还是快些回流云宫好了,免得这位刚封赏的杳山神女拿流云宫里的云霞做什么大事。”
“对了小悦,风神雨神的大婚,你还要称病吗?”
宋悦笙轻笑:“即使我想称病,天帝也不会允许我这个举足轻重的神避开这种大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