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日后。
九重天的云霞染上了喜庆的绯色,风雨二神的大婚典礼在瑶池畔举行。
因天帝天后出席,近日参与婚礼的神仙众多。
除了称病,在流云宫修养的月汐。
宋悦笙来得早,将贺礼——一对雕着比翼鸟的玉珏交给司礼仙官后,便独自倚在偏远的梨树下,指尖捻着一片花瓣把玩。
花瓣在她指间转了一圈,又轻轻飘落。
她垂眸看着,唇角微扬,仿佛这场盛大婚宴与她毫无关系。
“霜华上神。”
宋悦笙转过身,看见是穿得喜庆的谢殊萤。
她忽然在宋悦笙身侧驻足,执起茶壶为其斟茶。
“时辰尚早,喝杯暖茶吧。”
茶汤落入盏中的刹那,一道银光飞速地划过。
宋悦笙抬眸看她时,谢殊萤唇角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仿佛只是个殷勤的后辈。
“有心了。”
宋悦笙在她的注意下饮下此茶。
“小萤!”
“上神,杳然在找我,我先离开了。”
宋悦笙朝她点了点头。
然后在谢殊萤离开后,将口中的茶水吐在了一旁。
典礼如期举行。
风神牵着雨神的手走过铺满星砂的红毯,众神祝福声如潮水般涌来。
宋悦笙站在人群边缘,眸光淡淡,似在出神。
仪式刚结束,天帝便宣布了时序针的存在,以及“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时辰变化。
谢殊萤作为制造者,在被天帝提到后,受到了一众神仙的恭维。
紧接着。
天缘殿司主忽然高声道:“今日良辰吉日,不如请诸位共赏'天缘镜',照一照姻缘福泽!”
众神欣然应允。
宋悦笙遮掩着嘴角的笑。
来了。
司主手中的天缘镜照着众神,直到镜光射向她——
“嗡!”
镜面震颤,一缕黑气自她袖中溢出。
而在天缘镜亮起的瞬间,谢殊萤藏在袖中的左手掐了个诀。
镜光照射处,原本只是浅浅一缕的魔气,骤然化作滔天黑雾。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司主的眉头紧蹙。
天帝为了注定的姻缘星辰,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种程度的魔气无异于魔族中人,根本不像是被魔气缠身。
“怎么会......”
宋悦笙佯装震惊地后退半步。
“魔气?!”
“霜华上神身上怎会有魔气?!”
众神哗然,纷纷后退。
宋悦笙抬眸看向高座上的天帝,对方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而谢殊萤站在人群里,指尖还残留着未散的法术痕迹。
这可是杳然亲自去魔域拿的魔气。
宋悦笙。
要怪就怪你得罪了太多人。
谢殊萤悄悄地后退,然后施法变换声音:“霜华上神早已陨落,此人必是魔族假冒!”
一石激起千层浪。
“难怪魔气频现九重天,原来是有内应!”
“我就说霜华上神怎么可能一直重伤未愈,原来是有迹可循!”
“就是说啊。”
指责声如浪潮般扑来。
宋悦笙站在瑶池中央,四周众神的目光如刀锋般刺来。
昔日同僚或持法器戒备,或面露嫌恶,竟无一人上前。
她抬眸望向高座上的天后,声音轻而清晰。
“我就是霜华。”她一字一句道,“天后娘娘,您与我娘结拜为姐妹,曾亲手为我绾发戴冠......如今,连您也不信我?”
天后指尖微微一颤,华美的护甲在扶手上划出细痕。
她垂眸避开宋悦笙的视线,珠帘垂旒遮住了眼底的挣扎。
“休想再用魔族妖术蛊惑天后!”天帝厉声打断,袖中暗藏的阵法骤然收紧。
虚空中瞬间浮现出阵法的模样,众神连忙避开宋悦笙。
宋悦笙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缕鲜血。
她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几分苍凉。
“好一个九重天.....”她抬手拭去血迹,指尖染血在虚空一划,“好一个正道神明!”
鲜血凝成赤刃,竟将瑶池上方的结界生生劈开!
天后的眼睛猛地睁大——这是烬霜的血刃破界术,当年为护挚友,她曾亲眼见过......
烬霜,你到底都教给了你女儿什么?
既为神,怎么还学着霜妖的法术?
“快拦住她!”天帝怒喝。
但宋悦笙已化作流光直冲天刃殿。
众神追至时,只见滔天烈焰吞噬殿宇,火舌舔舐着九重天的云霞,将半边天际染成血色。
殿宇在火中崩塌,热浪灼得人肌肤生疼。
宋悦笙站在火海中央,衣袂翻飞,笑意决绝:“既以九重天魔气污我,那我便以死明志——这具神躯,还给你们!“
“从此以后,神族再无霜华上神。”
烈焰突然暴起,吞没她最后的身影。
“我只是我爹娘的女儿,我只是宋悦笙!”
余音散尽,唯余烈火焚天。
众神急忙传信天帝。
与此同时,天隙渊。
云渚立于结界边缘,银甲映着幽蓝的渊光,手中长戟钉死最后一只试图越界的魔物。
黑血顺着戟尖滴落,在雪白的云砖上腐蚀出嘶嘶作响的孔洞。
突然。
九重天的方向,一道浓烟如黑龙般撕破云霄。
那是......天刃殿的方位。
手中长戟“铛”地砸在地上。
云渚甚至没来得及抹去溅在眼睫上的魔血,身形已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划破长空。
而在他走后,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凭空出现。
夙离扶着她的肩膀,轻笑道:“看来我还有学习之处,你骗人比我厉害多了。整个九重天你都骗。”
宋悦笙咳嗽两声。
“我刚才真被火烟呛到了,天厨殿里的火不烧皮肤,嗅到烟也会烧伤,快点儿带我离开。”
夙离心疼,却也忍不住地劝说。
“就算有人引你入局,也不该这样以身犯险。”
“没办法啊。我修为不够,要不然就用影分身术了……”
**
天刃殿外。
热浪扑面而来时,云渚的银甲瞬间变得滚烫。
他抓住一个踉跄后退的天兵:“怎么回事?”
天兵脸上还带着烟灰,嘴唇哆嗦着:“霜华上神她...她投火......”
后面的话被“轰”的爆裂声淹没。
天刃殿的主梁坍塌,溅起漫天火星。
云渚的瞳孔里倒映着冲天火光,那炽烈的颜色让他想起千年前。
那时他是云尘。
因被魔尊重伤,修养期间,她送了一只兔子灯,说是解闷。
“让开。”
云渚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天兵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暴起的神力掀翻。
云渚的银甲在火光照耀下泛着血色,他径直走向火海,靴底碾过地上碎裂的神器残片。
“上神不可!”
天兵们试图阻拦,“现在火势很大,一旦进去就......”
话未说完,一道银光已劈开火幕。
云渚的半边身子没入烈焰,发梢瞬间焦卷。
“砰!”
一记裹挟着莲香的手刀精准劈在他后颈。
云渚涣散的瞳孔里,最后映出天后复杂的眼神。
“带他去瑶池。”
天后收回手,看着被几个小仙娥接住的云渚,“用千年寒玉镇着,等他醒来......”
她的声音渐渐飘远。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云渚的指尖动了动,似乎想抓住什么。
然而,只有一缕灰烬从他掌心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