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九条裟罗放话之时,祝觉已然冲出,逼近九条裟罗身前,并用左脚猛踢地面。
望泷村外的这片沙滩早已退潮,沙子松散无比,一脚之下顿时飞起一阵黄沙,劈头盖脸挡住九条裟罗的视线。
九条裟罗并不知道祝觉不讲武德,她见祝觉就这么直直冲过来,手还摸向挂在后背的火枪,估计是要冷不丁开一枪偷袭。
因此,九条裟罗的反应是身体前倾,双手举刀,并准备在祝觉拿火枪的时候冲上去给他来个当头棒喝。
没想到,她注意力集中在祝觉手上的时候,等来的却是来自下方的沙石。
薙刀再宽,也就挡挡子弹,沙子想挡也挡不干净啊。
于是在一堆沙子劈头盖脸的袭击下,有那么一部分落到了她的眼睛里。
当时她就下意识想揉眼睛,但祝觉还在附近呢。她这会眼睛猛流眼泪,视线模糊不清,看不到祝觉在做什么,完全不敢托大,当时就汇聚全身的元素力,猛然爆发出来。
“雷光千道!”
下一秒,但见漆黑的鸦翼展开,几道紫色的雷柱以九条裟罗为中心扩散而出。
早有预谋的祝觉站在几米开外,躲过了突如其来的元素爆发。
当然,九条裟罗把元素力用完,过一会还能再放一次,但这中间的空档操作空间就大的多了。
九条裟罗把眼里的沙子揉干净,勉强地瞪大眼睛,看到躲开的祝觉时心中暗骂,“卑鄙小人,出手就是暗算。”
此时的九条裟罗已没了身为大将的顾忌,拿出弓对着祝觉就射了一箭。
祝觉看着瞄准自己的脸飞来的箭矢,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九条裟罗瞄准的速度这么快,但身体却在这时福至心灵般动了起来。
铛——!
这个瞬间,他手中的打刀轻微抖动,精确而巧妙地命中箭头的侧方,一刀过去把对方的射击给弹飞了。
“纳尼?”九条裟罗面容一肃,更加认真起来,“居然有人能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挡住我的箭?”
这种需要运气、注意力、技巧于一体的事情,再来一次祝觉还真未必能够做到。
但这并不妨碍他虚张声势。
“啊?啊,没错,区区一只箭算什么,就是弹反苇名流剑圣,对我来说也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我劝你还是早点认输,免得待会输的太难看。”
“哦?”
九条裟罗并没有被祝觉吓唬住,反而眼睛一亮,“苇名流剑圣?我似乎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你能轻松击败他,一定也是个高手吧?那正好!”
她眼中迸发出熊熊战意,双手持着薙刀横于身侧,从沙地上飞掠而至。
这一刻,九条裟罗的态度,已经从“通过斗将胜利减少伤亡”,变成了“倾尽全力决一胜负”,所以她的战斗方式也同样发生变化。
祝觉一看九条裟罗要过来跟他硬碰硬,顿时从背后抽出鱼叉。
一寸长一寸强,她手里的薙刀可比打刀长太多了。
“咦?鱼叉,打刀,火枪,苇名流剑圣……”
在九条裟罗冲过来的当口,祝觉却是忽然灵光一闪,“原来,我就是苇名一心。”
“要上了!”
祝觉大喝一声,右手握着鱼叉的末尾,令鱼叉的攻击距离又凭空长了几分,而后肩膀微沉,蓄势待发。
顷刻间,九条裟罗已持薙刀劈来,刀锋在太阳下闪烁,直直劈向祝觉的手臂。
而此时祝觉以肩为轴,以腰腹为纽带,双腿在沙石上回旋,使出浑身力气,将鱼叉横扫而出。
鱼叉分岔的尖头发出凄厉的破空声,一瞬间竟出现模糊的残影。
九条裟罗的薙刀碰上那道残影时,只听见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薙刀差点脱手而出,虎口阵阵发麻,她的双脚也止不住连连向后倒去。
祝觉见状更是信心大增,一边喊着“犹豫,就会败北啊!”一边拔出打刀冲着九条裟罗就是一个袈裟斩。
九条裟罗见状连忙用薙刀格挡,奈何她刚刚架势已崩,虎口还在发麻,双臂有些使不上力气……
结果一刀之下,九条裟罗手里的薙刀脱手飞了出去,刀头插在三米外的沙子里。
一般来讲,武器都没了自然是输了。
但是,那就要但是了……九条裟罗身上还有神之眼。
尽管游戏里神之眼只能做到“元素战技”和“元素爆发”,但在这里,神之眼显然不只是如此。
就在武器脱手飞出的那一刻,九条裟罗手里出现了一团紫色的元素,然后几乎是在眨眼间变形,化作了跟先前那把薙刀差不多的武器。
而上面附着的紫色电光表明事情没那么简单,它可是附了魔的。
不光是武器,九条裟罗身上的气势……又变了。
九条裟罗的前半生,始终身不由己。
她是一只天狗,却是天狗一族的弃婴。
她被九条家收养,却也被九条家的利益所束缚。
看似身为天领奉行大将,青春得意,实际上内心十分麻木,只有将信仰全部寄托到雷电将军身上时,才会从现实中得到一丝微不足道的解脱。
稻妻并不那么重视血缘,却异常重视家名。而大家族并不那么重视嫡子之外的儿子,却很重视一个女儿……毕竟大家族培养的儿子不一定优秀,但女儿一定能带来一个优秀的女婿。
身为“九条”,若不能一直为天领奉行建功立业,她的未来就是作为家族利益的筹码,嫁给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
她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或许自己也并不清楚。
然而在跟祝觉战斗时所感受到的,刺痛般的危机感,竟让麻木的大脑迸发出通畅的爽意。
在生与死之间,她发觉自己忘掉了那些沉重的责任,眼中的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还有对手。
即使现在的她,也不过是作为天领奉行的一员,肩负着讨伐叛逆的任务,并不是真正为了自己的战斗。
但她跟祝觉的战斗,又与天领奉行大将的责任并不冲突。
对她而言,这一刻,或许就是她有记忆以来最自由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