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陈伍骑马,赶到蒙山石墙镇,团部驻地。警卫员立即叫醒李智,李智交代过,凡是夫子山方向的消息,都要第一时间告诉他。虽然相信栓子,但心里还是牵挂着。
听说陈伍来了,李智立即穿上军装,拎着手枪,走出屋子,大声问:“西尾小队干掉没有?”
陈伍满身疲惫,却昂着头,大声回答:“全部干掉,还活捉了西尾和春藤举,另外还有两个中队长。”
“什么,什么?你再给老子说一遍!”李智刚准备系上武装带,双手停住了,不相信地看着陈伍。
陈伍脸上露出光芒,又大声说道:“报告团长,独立营消灭西尾小队,重创鬼子四个中队,估计干掉四百左右鬼子,还活捉中佐春藤举、少佐西尾,两个大尉中队长!”
李智更不敢相信。四百多鬼子?难道鬼子疯了,活腻了,挺着脖子,让独立营砍?
“是真的,团长。”陈伍解释说:“西尾小队进了山,藏在小黄山上,准备偷袭俺们营部。俺们营长先判断出西尾小队位置,三营伏击了它们,但鬼子接到什么狗屁命令,拼命营救西尾。鬼子都把头伸进了山林,不砍白不砍。”
陈伍从不撒谎,而且此事重大,更不会来哄他这个团长高兴。李智信了,又问:“西尾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让鬼子拼死相救?”
陈伍摇头:“目前还不知道,不过,我来之前,俺们营长已准备审问春藤举。”
李智点头,扎好武装带,扭头对身后警卫员喊道:“快去把政委、参谋长都叫起来,让他们也高兴高兴。前天政委还埋怨我,不该丢下栓子回来——哈哈,如果老子留在夫子山,牵扯栓子精力,说不定还打不了这么大的胜仗!”
“哪能呢,如果团长留在夫子山,说不定能打下县城来。”陈伍嘻哈着说。
李智摆手笑道:“别给老子戴高帽,老子说的实话。赶紧去伙房,就说我说的,什么好,就吃什么,吃饱喝足,睡上一觉,晚上再回去。”
“是!”陈伍答应一声,举手敬礼,转身跑了。
十分钟后,老孟、张大年和齐国志面面相觑,好像还没有从梦中醒来。张大年是后半夜回来的,之前在一营,也就是齐县北面的刘家口。当面是鬼子一个大队,虎视眈眈,大有从西北方向进犯蒙山的意思。
但侦察员报告,鬼子分兵了,一路去了安平方向,其余都留在原地。张大年判断,夫子山又打开了锅,鬼子赶去增援。到了晚上,剩下的鬼子也开拔,进了齐河县城。待确定附近没有敌情,张大年也就返回团部,准备天亮后向李智和老孟报告,却听到夫子山大捷的消息。
真是大捷啊,栓子和独立营又成了精,就连鬼子警备司令部的中佐都给俘虏,这消息直冲脑门,就好像一口气,连干三碗老酒。
可那是四百多个鬼子,就能一口气干掉?已成为全团学习模范的张大年,又让警卫员把陈伍叫到团部,要详细了解战斗经过。
陈伍正在啃着油饼,听说张副团长叫他,立即擦擦嘴,跑进团部。
“小陈,说说昨天战斗经过。”老孟已点起烟锅,接着抽了一口。淡淡的青烟飘浮上来,映衬着老孟严肃的脸。其实,老孟心里已笑开了花。
陈伍站好,刚要开口。李智一把拉住他,按到凳子上:“这一路够累的,坐着说。”
“嘿嘿,不累。”陈伍笑了笑,开始讲述战斗过程。
陈伍机敏,脑子好用,但那是对敌人。现在又打了打胜仗,在团部,在诸位领导面前,陈伍更想显摆,跟说书的一样,把战斗经过,前前后后,详细说了一遍。
“你是说,鬼子二狗子分三路向山里进攻?”张大年问。
刚才说的很详细了啊,听张大年这么问,陈伍有点糊涂了,慌忙点头:“对啊,然后俺们分头堵截。”
张大年嘟囔着说:“每一路都有一个鬼子中队,南面两路还各有一个保安营,北面那一路更厉害,两个鬼子中队,而你们竟然没让它们靠近李庄,几乎全歼。”
“对啊,俺们兵力也不少——”陈伍忽然感到了齐国志的眼神,示意他不要再往下说。
春藤举不敢进山,是因为进山必吃亏,但凭鬼子二狗子在安平兵力,又几乎倾巢出动,可以予以大量杀伤,但想要短时间内,几乎全部吃掉,除非独立营也有大量兵力,不是,准确地说,是有大量武器,才可能有大量兵力。
老孟和张大年一直怀疑,独立营缴获会更多,与栓子报上来的数目不相符,而陈伍最后一句话,暴露了。
“行了,你可以回去休息了。”张大年说。
“是。”陈伍站起来,举手敬礼,才慢腾腾转身往外走。直到现在,陈伍还不知道说错了什么,但气氛已经有些诡异了,尤其齐国志,捂着头,趴在了桌子上。
等陈伍走出团部,张大年哈哈笑了,看着齐国志:“参谋长,是你说的,栓子报上来的数目,大差不差。说吧,栓子到底给你什么好处了?”
“这个真没有。”齐国志抬起头来,又哭笑不得地说:“陈伍这小子,到底还是年轻啊。”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替独立营打掩护?”张大年瞪眼看着齐国志。
“我也不想。”齐国志装作委屈地说:“缴获都是人家独立营打下来的,咱们团部捞了不少了。再说,团长都说了,近期缴获都归独立营,是吧,团长?”
李智自知理亏,装作事不关己,瞪眼说道:“扯我干什么,张副团长在问你。”
既然李智不想说话,对付张大年,齐国志还是有办法,于是笑道:“张副团长,栓子没有那么多枪炮,怎么能活捉春藤举和西尾?咱们应该鼓励才是。”
“别打岔,我是问装备的事,栓子到底有没有虚报。”张大年仍不松口。
齐国志摆手说道:“我不是打岔,张副团长,我发现你越来越聪明,但现在又犯了糊涂。”
“我怎么糊涂了?”张大年很不理解。
齐国志解释说:“栓子打了打胜仗,干掉四百鬼子,活捉中佐和少佐,咱们还因为装备的事,死咬着不松口,会让战士说怪话,尤其是说咱们团领导言而无信,这会造成很不好的影响。”
张大年瞪眼说道:“我没说不表扬栓子和独立营。”
“那就得了,干大事不拘小节,我觉得栓子这一仗,打的太漂亮了,咱们得赶紧收集材料,赶紧向支队报告。其它的,我觉得一点都不重要。团长、政委,张副团长很久没回夫子山了,我建议让他回去一趟,把战况搞清楚详细。”齐国志几乎一口气说完,然后看着李智和老孟。
老孟没说话,李智点上烟,抽了一口,说道:“只要杀鬼子打胜仗,其它的,还真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