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赵皇后开口:“你们先出去吧。”
“娘娘!”
“皇后娘娘!”
梅宫正和范尚宫闻言,齐声惊呼。
赵皇后没有再说第二次,而是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仿佛能穿透人心。
二人瞬间领会赵皇后的意图,赶忙躬身:“臣等告退。”
而后,殿内只剩下温以缇和赵皇后二人。
赵皇后抬手,“你先坐着说吧。”
温以缇恭敬地应了一声,走到离赵皇后最近的座位旁坐下。
赵皇后端起鎏金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热气在她面前升腾,模糊了她的神情:“损坏的御赐之物,本宫明日会送一件一模一样的过来。”
温以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笑:“皇后娘娘,御赐之物虽能复得,可损失的名声,又该从何处寻回?”
赵皇后闻言,放下茶盏,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两个小丫头在本宫这儿,可比不得梅宫正,若你执意揪着此事不放,本宫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温以缇立即挺直脊背,神色诚恳:“皇后娘娘,并非臣刻意纠缠,而是今日之事若处理不当,臣日后在这后宫之中,怕是难以立足,更无法为娘娘分忧了。况且,梅宫正为何突然指证于臣,臣实在百思不得其解,还望娘娘为臣指明方向。”
赵皇后柳眉微挑,语气中带着一丝愠怒:“你是说是本宫指使的?”
温以缇沉默不语,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赵皇后见状,突然轻笑出声,“你凭什么觉得,本宫会为了你这个小小女官,煞费苦心使出这种粗鄙手段?你可太高看你自己了。”
温以缇开口道:“皇后娘娘,臣绝无此意。只是今日之事太过蹊跷,臣实在想不明白,才贸然说出心中疑惑。”
赵皇后的几次退让,让温以缇愈发笃定,皇后定是有事要用得到自己。
赵皇后轻蹙蛾眉,神色间闪过一丝无奈,最终还是缓缓开口:“罢了,今日的确是梅宫正做错了。明日本宫会送些补偿给那两个丫头,这总够了吧?”
温以缇听闻,立刻起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姿恭谨:“臣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然而,就在赵皇后紧绷的神色尚未完全舒展之时,温以缇再次开口:“可臣还想请皇后娘娘赐予一份恩典。”
赵皇后目光一凛,脸上毫无表情,语气虽淡:“你且先说。”
温以缇定了定神,有条不紊地回道:“回皇后娘娘,温女史年岁渐长。这些年,她一直随臣在甘州为陛下和娘娘分忧,耽搁了出宫的时机。如今年岁已大,又突然考中女官,往后怕是更难有机会出宫了。”
赵皇后微微挑眉,瞬间明白了温以缇的意图。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语气中带着探究:“既然你想让那丫头出宫,又为何让她考中女官?”
温以缇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声音诚恳:“回皇后娘娘,宫女容休和女官容休,体面程度和地位截然不同。温女史跟随臣多年,情谊深厚。臣若有机会,自然想尽力帮她。
况且,温女史和常女史在甘州期间立下不少功绩,臣还未正式向陛下禀报,理应能为她们讨一份赏赐。”
赵皇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温以缇之前打的是这个主意。
如今梅宫正犯错,正好被她抓住机会,借此与自己谈判,确实走了一条捷径。
赵皇后不怒反笑,目光如炬,深深地看了温以缇一眼,这丫头反应倒是敏捷。
温以缇敏锐地捕捉到,赵皇后此刻眼角含笑,周身气息柔和,心情显然极佳。
只见赵皇后轻轻颔首,“成,本宫允了。明年年底之前,本宫自会找机会,让她以女官身份荣休归家。”
此时正值年关,温以缇原本就计划让温晴在明年下半年出宫,如今目的达成,心中大石落地。
她当即盈盈跪地,身姿恭顺,声音带着十足的敬意:“臣多谢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然而,表面的喜悦之下,温以缇心中的疑惑更甚,赵皇后今日的表现太过反常,不仅对自己的顶撞毫无愠怒,还一次次退让,轻易就答应了自己的请求。
想到这儿,一股寒意从她脊背升起,赵皇后越是这般爽快,日后让自己做的事恐怕就越棘手。
雕花宫灯散发出柔和光晕,将赵皇后身影照得明亮,她脸上渐渐挂着一抹和善的笑意,凤眸微弯,透着几分探究。
可在温以缇眼中,这笑意宛如平静湖面下潜藏的暗潮,令人胆寒。
赵皇后开口道,“温司言,你入宫也有一段时日了。如今你年岁渐长,事事都为身边人着想,那你自己呢?有没有想过何时出宫?温家如今也算名门,足以护你周全。”
温以缇的心猛地悬起,心跳如鼓。
不久前,赵皇后的嫡亲侄儿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
如今赵皇后再度提及,背后目的不言而喻。
温以缇定了定神,面上神色不改,恭敬回道:“回皇后娘娘,臣原本只是个深居闺阁的女子,承蒙娘娘垂怜,提拔臣为女官。一路走到今日,臣的眼界与从前大不相同。如今臣满心想着如何为大庆效力,为陛下和娘娘分忧,从未有过其他想法。”
赵皇后听着温以缇这番看似滴水不漏,实则敷衍的回答,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轻笑。
这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莫名添了几分意味:“哦?可本宫倒觉得,温大人是世间少见的优秀女子。哪家得了你,都是得了一股强劲助力。”
温以缇心中“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