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到达九州岛的潘绍与温实两个人,受到了截然不同的招待。
跟着温实来到日本的医官,一共有十二人,除了太医院的三名医官外,东京城的京师医学堂、山东行省的省立医学堂、蓬莱府的府立医学堂也各自派了人跟随。
另外京师大学堂的书画院,也派了五名画工了得的画家,他们的任务是协助温实等医官,在解剖倭人时进行绘制。
虽然本朝的医学界对于解剖人体的认知已经很高,都觉得对医学的推进大有裨益,但对于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普通人而言,还是难以接受的。
温实是在筑前国折彦质军中就此住下的,折彦质对他带领的朝鲜兵很不满意,与刘锜不同,他的部下多是高丽王国时代遗存的军队,素质一言难尽,所以三日月山之战后,他就一直在继续练兵。
在出具了太医院的证明、朝廷的证明后,温实就在原田城内获得了一处很大的院子当作办事处,按照他的要求,折彦质派人传令耶律宁和狄成,要求他们送来一批倭人俘虏或者尸体。
温实也很快备齐了所有工具,开始指导随行的医官们解剖,画家们便在一旁临摹。
折彦质毕竟是前线最高指挥官之一,他还饶有兴趣地参观了一回,看到一具倭人男子的尸体赤裸地摆在台子上,温实等医官都穿一身白布外罩衣,戴着棉布手套,包裹了头发,还戴着怪模怪样的口罩,手边摆放了一排锋利的各式刀具,他竟然感到后背生起了一股凉意。
看到在温实的指导下,一名动手的医官以刀具割开了尸体的喉咙,用布蘸干净了鲜血,一旁还有人掌灯,好让画家仔细画清楚喉道分布,折彦质突然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等到医官开始剖开尸体的肚皮,折彦质再也看不下去了,匆匆告罪转身便出了院子,他第一次觉得倭国的空气居然也如此清新!
毕竟也算是汉军的高层军官,折彦质是很明白朝廷推广医学是有着多么积极的意义的。
前宋时的战事,由于随军医官大夫缺乏,许多轻伤员转为重伤员,重伤员转为不治。事实上许多战事结束后,死亡情况并不集中出现在战争过程中,而是战后。
从梁山时代,王伦就推行随军医官制度,甚至到现在,汉军中的医护手段也并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和进步可言,也就多了沸水消毒和及时绑扎,但汉军的战后伤亡情况,相比前宋,却直接降低到了五分之一。
即便在前宋,战事结束后的许多伤员本可以活下去的,士兵伤残更多反而是心理因素,都觉得自己恐怕是活不下去了。
汉军的随军医官出现后,对于重伤员的救治率,相比前宋也并没有提高太多,但大量轻伤员却就此活了下来,因为在他们心中,有了医官,自己就有了活命的机会,求生的欲望下,便顽强地配合着简单的医治手段存活了下来。
冷兵器时代的一个轻伤员救治后,基本就变成一个熟悉了战争的老兵,这就让汉军的战斗力得以保证。
所以在汉军之中,不管是陆军还是水师,随军医官的地位都是最高的,次之是火头军,再其次才是炮兵和骑兵。
折彦质搞不懂解剖尸体是如何促进医学发展的,他只知道医官对于汉军的意义重大,所以温实的做法哪怕他无法接受,他也愿意配合。
相比温实给普通汉军士兵带来的畏惧感,潘绍在折彦质这里就大受欢迎。
潘绍带来了毒烟箭和猛火弹,虽然朝鲜兵中并没有炮兵,火炮都被汉人士兵掌控着,但毒烟箭这种低技术含量的武器,朝廷并未禁止朝鲜兵使用。
原田城外一处废弃的倭人村庄被潘绍选中,当作猛火弹的试验地,在看到猛火弹的威力后,参与演习的汉军将士纷纷咋舌不已,这玩意儿也太歹毒了,我们喜欢的紧!
尤其是听到潘绍介绍,说猛火弹若要扑灭,不能用火,必须用沙土后,有个汉军炮兵喜滋滋地大喊:“潘司丞,俺听闻日本国主修建的平安京,乃是效仿唐朝的长安与洛阳,其中多木屋,这猛火弹能将那平安京一把火烧了不?”
所有的炮兵顿时安静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潘绍,汉军的炮兵属于技术兵种,是必须要精通算术的,所以他们相当骄傲和自豪,觉得自己就是汉军诸兵种当中的王者。
潘绍笑着说:“我不曾见过平安京的规模,若有着东京城的一半,怕是要用三五十船的猛火弹,才能烧了!”
他说的“船”,乃是本朝眼下最大的货船,也就是八千料的福船,满天下都没有几艘的。
“直娘贼,俺们抢占了日本恁多金山银山,朝廷有钱,便多运几十艘船来,好让咱们兄弟炸个尽兴啊!”
潘绍只是微笑,他没法解释,眼下朝廷还没有能力从地下抽取石油,猛火弹用的都是自喷出来的石油凝结块,可以说猛火弹并非受制于技术,而是受制于原材料的产量。
“兄弟们,且先不说猛火弹,给兄弟们看一样好东西!”潘绍作为武器专家,时常与各地驻军将士打交道,从而通过实战检测新式武器的性能,所以他性格很开朗,很善于与粗豪的汉军士兵们厮混得熟悉。
他招了招手,便有几个随从抬出了几个大木箱,撬开木箱,潘绍自豪地介绍了起来:“《武经总要》记载,前宋时便有毒药烟球。某将这配方改良,重六斤,用硫黄、草乌头、焰硝、巴豆、狼毒、砒霜、斑蝥、黄蜡、沥青,又添加了道士们炼就的废丹,最是狠毒无比!”
他熟练地戴上口罩和手套,小心翼翼将一个毒药烟球放在地上,以匕首剖开,那一层厚厚的纸壳内,是黄黑色的膏状物,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以抛石机、虎蹲炮发射出去后,毒药四溅,便铠甲也无法防护,一旦沾染,便皮肤溃烂、口鼻出血,必死无疑!”
“兄弟们且散开,给你们瞧一瞧这毒球的威力!”
潘绍让围观的炮兵和其余汉军将士们散开,将剖开的纸壳以麻绳捆绑了,用竹竿绑了火把,远远地点燃了麻绳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