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民侯在河道里挖淤泥?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百姓们开始并不敢相信,挖泥巴哪是侯爷们能干的活,
不是说朝廷派来很多将士么,有他们在,怎么还需要富民侯亲自干活呢?
随着越来越多的百姓前去运送土石草木,看到富民侯在河道里挖泥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很多人会专门过去看看,
运送完东西,去河道旁看看干活的富民侯,成了服役百姓的一大打卡景象。
“真的是富民侯么,真的是富民侯啊。”
看到一位发明了火药,地位高高在上的侯爷在河道中挖淤泥,而且挖的比谁都快,
百姓们的震惊程度和白日见鬼也没多大差别,此时他们才发现,朝廷堵住决口的决心是如此坚决。
“朝廷说的是真的,这次一定会堵住决口。”
……
刘彻到了,
带着两万多士兵和民夫,浩浩荡荡而来。
到达后,刘彻没有休息,立即带着文武百官前往瓠子决口。
四百多丈宽的决口就像一道巨大的伤口,在河道上是如此的醒目,
浑浊的河水从决口处奔涌而下,无穷无尽。
顺着冲刷出来的河道,刘彻一路南下,一直看到大片的沼泽地。
“这里以前是上等的良田?”
刘彻面无表情,声音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石方不想回答,但不得不回答。
“回陛下,这里以前是一片田地。”
刘彻又是一阵沉默,
石方急忙开口,“陛下,都是武安侯当初妄言天意,如今陛下拨乱反正,堵住决口后,这里还会恢复成良田的。”
“对,石太守说的对,武安侯为一己之私,以天意欺瞒陛下,实在是罪大恶极。”
跟随而来官员们再次默契的达成一致,强烈批评已经入土的武安侯田蚡,所有的错都是他造成的。
刘彻沉默片刻,
“朕是皇帝,天下之主,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返回路上,
“陆鸣啊,朕听说朕的富民侯在河道中挖泥巴特别快,一个人能顶十大汉精锐。”
刘彻笑眯眯的,似乎觉得这件事特别有意思,说着还上下打量,
“不愧是力能扛鼎的猛将,力气就是大。”
“是啊陛下,砍人比干活轻松多了,
有时候一刀下去能砍两三个人,挖泥巴只能一锹一锹的来。
最严峻的考验还不是挖泥巴,而是封堵决口的最后几十米,希望我这身力气能在那时候派上用场。”
刘彻到来后,整体进度加快了不少,
除了带来的士兵和民夫外,所有文武官员都被派去干活。
来运送土石的百姓们又见到了一幅奇景,
以往只是存在于传说中的朝廷大员,三公九卿,都在和他们一样的在干活。
和你一同卸下一筐土石的人,可能就是年奉两千石的大官,
这种前所未有的经历,让百姓们干活时都热情了不少。
……
“陛下,此物名为合龙埽,用木、苇、竹、草等物,并杂以碎石、土块捆缚做成,每个约有六十步长,”
徐伯在介绍自己的全新发明,
“在两头扎上大缆绳,把合龙埽置入决口之中,两侧用缆绳拉住,待其沉入水底之后就可以大大减缓水流,合龙会容易很多。”
刘彻声音平淡,“先准备着吧。”
有没有用,还要看最后合龙时能否起效,现在的决口有四百多丈,暂时用不到这个东西。
物资准备的差不多后,刘彻立刻下令开始围堵决口。
从决口边缘水流相对缓慢之处开始打下木桩,在用装满土石草木的竹笼子沉入其中,四百丈的决口逐渐缩短。
一开始速度最快,每天的进度都在二十丈左右,
无论是将士、民夫还是文武百官,都在往来奔赴的运送所用的东西。
司马迁在干活之余还不忘记录现场景象,
“天子乃使大将军、富民侯发卒数万人塞瓠子决。并自临决河,令群臣从官自将军以下皆负薪实决河。”
写完之后放好纸笔,司马迁转身跑回去干活,他可不是在偷懒。
刘彻自然不能亲自干活,卫青要调度各方人员,也没有下场干活,
作为在场最强力量代表的陆鸣,又一次展现着自己超人的力量,别人费尽力气才能钉下的木桩,陆鸣拿着锤子几下就能钉进去。
“陆鸣啊,在场一共有三万多人,凡事不必你亲自动手。”
刘彻从没见过这么爱干活的官员,他都告诉陆鸣不用干了,但是陆鸣还是要坚持在第一线,说是可以起到带头作用。
“我曾经见过是如何救灾的,见过是如何团结一致,抵御百年不遇的大洪水的,
可是那时的我还小,没办法参与其中。
等我长大后,国家虽然也发生过洪水,却总是离我的距离比较远,想要当个志愿者都没有机会。”
陆鸣诉说着自己的想法,他不觉得下来干活是一种难堪的事情。
“有些事情参与其中,是会有种荣耀感的。”
从陆鸣的语气和神态中,刘彻可以想象百年不遇的洪水有多大威力,能让小时候的陆鸣一直记忆到现在。
“以后也总会发生洪水么?”
要是以后也总是发生洪水,刘彻想想就头大,
以后世的水平都控制不住洪水的发生,他必然也控制不住。
“从数量上来说,大概率是比现在少的,
我们那时候的水利工程非常多,各种各样的水库和大坝调节能力非常强,
但是大自然的力量太过强大,想要杜绝洪水发生是不可能的。
我们最强的是救灾能力,响应速度非常快,从灾情发生用不了两天,救灾队伍就会到达。”
用不了两天,这么快的么?
刘彻很是惊讶,但是一想到后世的科技水平,又觉得不是不可能。
决口越来越短,封堵难度也越来越大,
有时候一个竹笼刚扔进去就会被水冲走,连带着打下的木桩都会被冲走。
“陛下,或许咱们该换个办法了。”
陆鸣发现此前可能是过于乐观了,对困难缺乏预计,现有的办法不够有效。
“什么办法,尽管说。”
陆鸣沉声道:
“在船上装满土石,然后沉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