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奇英如是看向归奴。
源自灵藏强者的强大气势再无保留,似飓风过境,凛冽将归奴与同行法躯宫廷护卫笼罩。
又如无形之手,掐住众人咽喉。
“接下来,本帅的话你得一字一句记好了,写下来,以信鹰寄给陛下。
且记,你已传完天子令,你天使的身份便算卸下了。
而现在,你在本帅眼中不过是个宦官。
你若再敢拿出刚才那装腔作势的无礼姿态,也就莫怪本帅定你个冲撞之罪,当场砍了你的脑袋!”
唐奇英说罢,似与以前不一样了。
文雅之气少了些,豪杰之气多了些。
颓然气势尽去,血性之味渐浓。
他转身,看向依旧跪着的诸将:“起来吧,还跪着做甚?将使者扶到书案之侧,让他写信给圣上!”
“喏!”帐内十数名将领齐齐领命。
如挣脱牢笼的困兽一般,气势汹汹起的身来。
叶铭与智丈和尚离得最近,二话不说一左一右,各自薅着归奴肩窝便朝案台走去。
颇有杀猪气势。
相随的宫廷护卫此刻却被唐奇英气势压得动弹不得,冷汗直冒,非是不愿阻止对方这无礼行为。
而是不敢。
灵藏后期强者若被规则束缚着,得在法度皇权之下办事,那自然是有办法拿捏的。
可别人现在这状态不对,他们又如何还敢摆谱?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有时能令得足以让流血漂橹的天子都怀揣恐惧。
便是舍得一身剐,皇帝老儿拉下马。
其余没来得及出手的极云关将领,此刻也个个以手按住腰间刀柄,死死盯着皇宫侍卫们,眼中皆闪烁起危险的光。
刚刚那圣旨,实在欺人太甚!
“咚”的一声。
叶大少和智障和尚多少带着些解恨的意思,将归奴抬的老高,又默契对视一眼,齐齐将他“送”到凳子上。
屁股砸于椅面,闷声发响,该是撞着骨头了。
对铭魂武者而言,不算疼,但丢人。
归奴现在被吓的有点懵,只觉架着自己的这两人修为当真恐怖,恍惚间,笔墨已然伺候到位。
唐奇英看向他,冷冷说道:“提笔!我说,你写!”
继而,似承光帝便在眼前。
国帅,向天子发出质问:
“天子在上!
大齐随高祖开国,代代忠烈,得世袭勇烈侯,庆州唐家不肖子孙,唐奇英在下。
欲问天子!”
唐奇英声音并不大,醇厚,平稳。
他看向明显被吓到了,被迫提笔,却未落笔的归奴。
对方此刻似一尊木雕。
“写!”智障和尚这时一声怒吼!闷雷一般!
吓的一动不动的归奴就是一颤!
“写!!!”大帐之内极云关众将,也一齐出声,势如山塌!
这一下,归奴手中的笔都差点没拿稳,一滴饱满墨汁坠下,晕于纸上,氤出浓淡骨朵绽放。
归奴现在好想逃,却逃不了。
眼下场景超了纲,承光帝也没教过他该怎么办。
承光帝,也没预料到唐奇英这一直被他拿捏的死死的忠臣,敢做出这般行为。
归奴抖着,落笔于纸上,只好一字不落写下。
倒是写的一手好字,却因恐惧扭曲。
“臣问!
北境极云关兵将,可算大齐之军?
圣上为何不发军饷!
为国守边疆者,圣上为何不顾军卒苦寒?”
“臣问!!
北境冰原三州六府,可算大齐领土?境内百姓,可算大齐子民?
若是我朝子民,圣上便是子民君父,却为何明知北虏来犯,不调一兵一卒!任有自家百姓遭胡虏残杀!
我等欲战,陛下何故放任疆土落入北虏之手?”
“臣,再问!!!
草原边境已有二将!雄兵囤积,精骑数万!
陛下为何还要调臣援助!
草原边境便是大齐领土,北境边境,合该转手于豺狼?
臣为国,为君,为民!无粮,无饷,无将!四处求援,击退虎狼,不求有功,只求为国守土!
陛下为何强行调臣离去?!
陛下可是欲效当年先帝所为,行那忠烈史家惨案?
臣亦替极运文道者问!我大齐,是否容不下忠臣良将!”
言到此处,唐奇英双眸之中已有泪光。
这,是他给大齐的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一丝,让自己可以誓死效忠这个腐朽王朝的机会。
他要承光帝给自己一个答复,一个他也期望,能令得自己满意的答复。
“臣,最后一问!
我大齐可是已然无将!
臣镇守草原,本是铁壁铜墙,可阻匈奴,却遭算计被调入京!
这才致三百万百姓遭屠,成血祭大阵耗材!
臣甘为剑奴,激发剑意!虽寿终正寝,却败退真树,死得其所!
后虽侥幸存活,亦无怨无悔!
却是为何,此番草原一众灵藏,竟人人怕死,个个惧战?
为何这红尘八剑,又要臣来操纵?
一心为国者生于大齐,便该不得好死?
忠臣良将,便该得此下场?”
“臣,愿死谏!”
“北境江山乃大齐江山,陛下不可弃!
北境子民乃大齐子民,陛下不可抛!
极运文道者乃大齐栋梁!陛下不可害!”
“臣,俯首,泣泪,愿下生死之状!
愿替陛下镇守北境,抵御北虏,护我大齐此地太平!
愿陛下三思!准臣之请!
臣,唐奇英,泣血而拜!”
……
语落。
大帐之内寂静,久久无声。
又因这良苦用心,却诛心之言,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