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爷庄若尘中毒昏迷,众人皆愁容满面,苦无良策。
然而,一番讨论无果后,郡主庄若晴旋即整肃心绪,命手下摆下丰盛酒宴,一则为林氏姐妹接风洗尘,二则今日能大败敌军,二人功不可没,自然应庆功嘉奖。
郡主麾下护卫再度团聚,众人自是满心欢喜。酒席宴间,众人举杯畅饮,各抒胸臆,共诉离别相思之情。
当然,一番叙旧之后,众人谈论的焦点仍是眼前的战事。林氏姐妹对先前情况已然明晰,遂向郡主询问后续的谋划。
但见庄若晴徐徐放下酒杯。昔日嫩白的肌肤,如今略显苍白,而且也瘦了许多,不过脸颊之上却添加了更多的果敢与无畏的神情,那微微深陷的双眸,绽放出坚毅的光芒,似乎是一颗耀眼的星辰,引导着别人前进道路。
她语气决然地说道:
“北凉匈奴无端侵犯我境,戕害我兵将,屠戮我子民,此等血海深仇,断不可忘。今王兄中毒昏迷,一应军务由我暂代掌管。我定当以热血守护此城,城存人存,城毁人亡,绝不后退半步!”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誓死守城,绝不后退……”
座中众人纷纷起身,齐声呐喊,一时之间群情激昂,斗志高涨。就连庄若尘之前的几名部将,也都跟着起身附和。
然而,场上却有三人未曾响应。其一为左统领庄小兰,其二是右统领罗无言,第三人便是刚刚到来的林小雨。
庄小兰与罗无言未作呼应,乃是因二人深知郡主抱定以死守城之决心,此乃身为下属最为不愿见到、亦最不愿其发生之事。即便自身万死,亦不愿郡主以身涉险。
而于曾为护卫一员的林小雨而言,此举虽尽显忠烈,却并非明智之举。如今的她,早已不复当年那个只知听从指挥、动辄便舍命相搏的懵懂丫头。长久追随公子左右,林小雨所学甚多,不仅深谙做人之道、体悟生命之珍贵,更对战争的内涵与意义有了深刻认知。
待众人稍稍平静,她轻举酒杯,缓缓自座位起身,面向众人说道:
“今日我姐妹二人能与诸位重逢,实乃幸事,心中欢喜不已。在此,我先向郡主及诸位姐妹致以诚挚谢意,让我们共饮此杯!”
众人齐声应和,纷纷将酒饮下。见众人饮毕,林小雨并未落座,而是放下酒杯,继续说道:
“我深知连日来,诸位奋战艰辛,众多兄弟姐妹不幸折损,大家心中悲痛难抑,皆欲为逝去的战士报仇雪恨,亦想牢牢守住城池,将来犯之敌赶回荒漠,此乃人之常情,但凡有良知者,皆会作此想。不过,诸位可曾思索过,这场战争因何而起,其意义又究竟何在?”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北凉之地荒芜贫瘠,缺衣少食,每至寒冬,冻饿而死者众多。他们熬不过去,便来抢夺我们的物资和粮食,故而冲突爆发。”
李玉抢先答道。
“正是!匈奴人着实可恨,年年冬日皆来烧杀抢掠,今年更是变本加厉,竟派大军攻城,真以为我们好欺负不成?即便拼至身死,也要守住庆州!”
张淇等人亦纷纷附和。
林小雨对她们的回答并不意外,神色平静地继续说道:
“诸位所言甚是。然而,大家可曾细想,能否不用武力,而以他法化解此次战争?譬如,向他们提供粮食。”
听闻此言众人都是一愣,人人面带不解。凤舞开口道:
“主动给他们粮食?这岂不成了上贡?且不说我们并无如此充裕的粮食储备,即便有,又有谁能保证今年给了,明年他们便不再索要?倘若年年如此,届时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林小雨看向凤舞,微微一笑,从容回应:
“当然,我们断不会平白无故地给予粮食,而是让他们以牛羊毛皮来交换。若其数量不足,亦可适当赊欠。不过,在此之前,需有一个前提——令敌人心生畏惧。如何才能让他们忌惮我们呢?这便需要一场令敌人胆寒的胜战。
想打胜仗,首先要做到知己知彼,我们自身情况自是清楚,至于敌人,首先要了解此次率军的统帅,其次要摸清敌军的士兵构成与分布情况,再者要知晓他们的优势与弱点。这些信息,对我们后续的战争极为关键。虽说公子此前命我们死守城门,但战争形势瞬息万变,随机应变才是王道。我们既无需畏惧北凉骑兵的强悍,也不必忧心己方兵力的不足。在战略上重视敌人,在战术上要藐视敌人,只要我们善用自身优势,以己之长攻敌之短,战胜他们并非难事。”
她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听得众人瞠目结舌。未曾料到,昔日于同一队伍并肩作战的战友,短短数月未见,竟有如此巨大的变化。
就连郡主庄若晴,亦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庄若晴看向林小雨,问道:
“小雨,依你之见,接下来我们当如何行事?”
对于郡主的提问,林小雨并不意外,虽然这在以前是没有过的事。
她稍加思索,说道:
“依我之见,首先需派出得力人手,暗中探查北凉的关键信息,包括敌军的驻扎状况以及主力分布。与此同时,我们这边要迅速组建一支精锐的弓弩骑射队伍,务必优中选优、精中选精,使人马能做到百步之内无虚发。
今日我们之所以能取胜,皆因斩杀了北凉主将,此乃所谓的‘擒贼先擒王’。我打算利用一支奇兵,去偷袭北凉的主帅。不论成败与否,都会令敌军震惊,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们会主动出击,因此此战获胜的几率颇高。若能擒获敌军主帅或是将其击杀,城中的大部队再出击,定能大败敌军;即便不能成功,亦能使敌军大乱,令他们胆寒,甚至从心理上摧毁他们的士气,为接下来的谈判赢得筹码。”
“还要谈判?如何与他们谈?”
郡主一脸好奇地问道。
林小雨摆了摆手,道:
“这是后话,暂且不必细说。真到了那一步,由我出面即可,郡主无需忧心。”
她的话语平静而从容,仿佛一切皆在掌握之中。就连向来果断的郡主,在她面前都感觉自惭形秽,好似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子。她不禁怀疑,眼前之人还是从前那个事事听从她安排的姑娘吗?怎感觉如今仿佛角色互换了一般。
不过,无论如何,林小雨的一番话,为这场战争开拓了新思路。倘若进展顺利,或许不久之后,这场艰苦的战争便能真正结束。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之事,只要有一丝希望,谁又愿意将性命丢在战场上呢?
郡主庄若晴亦是如此,毕竟她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还有许多人需要守护,更有一个心心念念之人牵挂于心。
当晚,她连夜写了一封长长的书信,派人送往了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