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沈舒意冷眼看向吕晴,不见慌乱。
“娘娘不必挑唆,臣女付出自己该付出的,也享受自己该享受的,更拒绝自己该拒绝的,不贪不夺,全凭本事。更何况,臣女同娘娘相比,最大的不同在于,我虽不敢自称良善,却心思清正!”
吕晴没想到,沈舒意竟有胆子将这些话摊开在明面上来说。
“吕晴,你还有什么话可说?”乾武帝冷声开口,到此刻,极致的失望和愤怒之下,反倒变得平静下来。
吕晴红着眼看向乾武帝,笑了笑,问:“陛下打算如何处置臣妾的哥哥和吕家?”
乾武帝沉默的看着她,显然并不打算回答。
吕晴自嘲的笑了笑:“你看,陛下,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就在这时,萧鹤羽得到消息,匆匆赶来。
王喜低声传信:“陛下,三殿下求见。”
听见儿子的名字,柔妃缓缓站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努力做出一副端庄华美的样子。
只不过,纵然她掩饰的再好,脸上那道血痕,也擦拭不掉。
吕晴抬眸看向门外,不想自己荣宠一世,最后却落得狼狈不已,哪怕是死,她也想体面一些。
“陛下,不管怎么说,鹤羽都是你我的儿子,臣妾自知万死难辞其咎,可这些都与鹤羽无关。”
似是怕牵连到自己的儿子,吕晴倒是痛快认下了所有罪行。
乾武帝面色冷沉,红着眼直视吕晴。
半晌,他沉声道:“让他进来。”
没多久,萧鹤羽匆匆步入兰馨宫的偏殿,萧鹤羽抬眸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脸上带着血痕的母妃。
哪怕吕晴已经竭力装作无事,可萧鹤羽还是一眼看出了端倪。
吕晴看向自己的儿子,目光哀痛。
他来的太早了些,这个时候过来,只会让陛下生疑,而且…这个时候来,又有什么用呢?
至少,至少也该等陛下下旨将她赐死后,他再向他父皇求情才对。
可这是她的儿子啊…是她一手养大的儿子,是她拼尽一切也想保下的儿子。
“见过父皇,皇祖母,见过母妃。”萧鹤羽强迫自己低下头,不敢再去看吕晴。
乾武帝神色如常:“羽儿怎么过来了。”
萧鹤羽当下道:“今日大舅舅出征,儿子担心母妃挂念,所以想到柔熹宫拜见,只是后来听闻母妃并不在宫中,正想再去拜见父皇,又听闻父皇率人来了这兰馨宫……”
萧鹤羽给出的解释,还算说的过去。
只是乾武帝信不信,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倒是孝顺。”乾武帝冷笑着开口,眼底带了莫大的讽刺。
看着这一幕,吕晴心如刀绞,当下道:“陛下,当年事发,鹤羽还没有出生,这一切皆是臣妾一人所为,皆与他无关!”
“母妃!”萧鹤羽眼角泛红。
乾武帝看向萧鹤羽,沉声道:“羽儿,为父素来器重你,只是没想到,你母妃却心思歹毒,不仅勾结太妃宫氏,谋害你二皇叔萧怀瑾,更毒害皇后,纵火诛杀宫人,你以为,父皇该如何处置?”
沈舒意看着面色冰冷的乾武帝,和愣住的萧鹤羽,只觉得这可是个送命题。
于公,柔妃谋害皇亲和当朝皇后,罪该万死!
可于私,她是萧鹤羽的生母,对他之恩,重比泰山。
所以,萧鹤羽怎么选,都是错,若他求乾武帝饶恕柔妃,那他就是徇私枉法,便枉为皇子,难担大任。
若他按罪严惩柔妃,便心狠手辣,不顾至亲,不配为人子女,冷血无情。
果然,听见乾武帝所问,萧鹤羽喉结滑动,眼角泛红,显然也明白,乾武帝已经迁怒到他身上。
吕晴笑了笑,不想他为难,当即开口:“陛下,臣妾自知罪孽深重,愿求一死,只是羽儿无辜,还请陛下念及父子之情,照拂于他。”
乾武帝冷笑道:“朕在问他。”
吕晴面色一白,眼里蓄满泪光。
顶着乾武帝的视线,萧鹤羽缓缓跪于地面,对着乾武帝重重磕了一个头。
“父皇,若母妃当真如您所言,谋害皇叔和母后,其罪当诛,然母妃对儿子恩重如山,所以,儿子愿代母妃受罪,愿受一死!”
萧鹤羽一番话,掷地有声,此刻,那双风流的桃花眼猩红欲裂,满是决绝。
沈舒意看着这一幕,不得不承认,萧鹤羽能走到今日,确实心智不俗。
这一番话,倒是交出了个让人满意的答案。
想来,乾武帝固然痛恨柔妃,却终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是个可以冷酷到诛杀自己母亲的冷血之辈!
果然,看着萧鹤羽如此,乾武帝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来人,柔妃吕氏,毒害皇兄萧怀瑾与皇后陈氏,虐杀宫人,欺上瞒下,此等恶行,罪不容诛,然朕念及年少情分,故将其削去封号、贬为答应,幽禁于寒霜宫内,终身不得踏出。”
乾武帝冷眼看着面前携手走过半生的女人,目光冷沉又失望,固有不舍,可更多的,却是愤怒和失望。
只是到这个时候,那些感情似乎都变得平静。
或许于帝王而言,所有的情愫,都只能一人于深夜之中,默默消化。
吕晴笑了笑,眼里含着泪光,从容不迫。
她对着乾武帝叩拜了个大礼:“臣妾,多谢陛下!”
太后冷眼看着柔妃,眼里满是恨意,她只觉得,儿子对吕晴的处置还是太轻了些。
可她更清楚,他还是天子,是皇帝。
如今吕枭在外领兵,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杀了吕晴,以免将吕枭逼反,更何况,吕家一党积淀多年,纵然他贵为九五之尊,也总要有他的考量。
只是,一想到萧怀瑾的死…太后仍恨的牙痒……
到头来,不仅她的女儿死于那个贱人之手,就连儿子,也是被她所害!
萧鹤羽眼角泛红,看着柔妃满眼不舍,可他知道,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结果。
至少,父皇还留着母妃的性命。
吕晴更是平静,只要她没牵连到鹤羽就好,只要鹤羽在他心中还是那个儿子就好。
如今事发,倒也是件好事,这样,大可将江南水患、吃空饷的事,都推到她身上。
这样,或许还能保住哥哥和吕家部分人马,鹤羽的前程,也还有指望。
可就在这时,李允从外匆匆进来,低声道:“陛下,谢大人求见。”
乾武帝皱起眉头:“他怎么找这儿来了?”
李允顿了顿,看了眼乾武帝的脸色,小心翼翼道:“谢…谢大人说要弹劾…三皇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