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郡,桐谷关以东的官道上。
整片大地都在震颤。
只见,数以万计的戎狄轻骑,正呼啸而过,犹如波涛巨浪,从远处席卷而来。
虽然看上去声势浩大,但是前军与后军的位置相差有点大。
经过了一番劫掠。
这些戎狄轻骑虽然也损失了不少人,但抱团的各处村庄只有自保之力,而无追击的能力。
因此,也能抢到不少好东西。
而现在,劫掠完的戎狄人正在返回。
毕竟再不跑就要被归义军的大军,堵在九方郡了,这么点简单的道理,这些部落牧民还是明白的。
更何况,还有独孤羽的提醒在。
他可不想,后续的谋划因为戎狄人的贪婪而落空,只有让那些部落首领看到戎狄轻骑带回去的收获,那才是最利好朝廷的。
军队中,有人全速赶着马车,车上堆满了劫掠而来的铁器、粮食等物资。
后方将领们不断训斥着掉队的车队,让他们赶紧跟上来,不过即使将领们已经在促,可是后军还是不不免落在了后面。
偶尔有伤兵,就被直接丢在后面。
而伤兵们也知道,不跟着大部队,若是在敌人的地盘上落单,万一被发现,那肯定是没有好下场的。
然后,伤兵们拼命紧随其后。
论日心骑着战马,披着从怯薛军手中漏下来的归义军甲胄,眼神中充满了急迫。
狂风袭来,春日的九方还冷。
吹下来的不知道是雨还是雪,细细的,昏暗的天色下也不怎么能看清,只是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身上。
那身护甲也变得如同寒冰一样寒冷,就连甲胄下的身体寒毛,也微微的乍起。
至于其他的戎狄轻骑。
都是常年生活在九方以上高原和西边草原上的部族,虽然他们没有那么多铁甲,但是人手一件的皮袄子还是有的。
所以,这点寒冷还不足以阻挡他们。
而此时的论日心,自从得到归义军回援的消息后,就立刻马不停蹄的踏上了逃离九方郡的步伐。
与那些底层的部落民不同,论日心出身戎狄王庭的中型部落,还是有点见识的。
至少他懂得珍惜自己的小命。
只是与归义军的普通村兵交战,就损失了那么多骑兵,更别说那些能与怯薛军那群魔鬼交战的存在了!
论日心可不觉得,遇到那些报仇心切的归义军,自己这支劫掠的队伍,能有什么好下场。
虽然少了些收获,但论日心只需要从那些底层的奴隶、牧民手中克扣一部分,也能勉强弥补自己的损失了!
论日心一边行军,脑中一边思考着。
不过这些对于论日心还远,至少在看到九方郡的防线之前,论日心都不会停下来。
从前线离开之后,论日心就在强行军,后勤上一团乱麻,若不是戎狄人都是骑兵,这支部队或许早就散了。
可论日心,不敢丝毫放松逃离的步伐。
此刻,前军加速进入了阿罗山的地界,沿着归义军修出来的官道,继续向九方郡的边境赶去。
大军一点点的前行,远处的阿罗山群壑显得十分安静,甚至连只飞鸟都没有飞过。
论日心没有细看。
一方面是天气不好那些鸟儿也在避雨,再者论日心认为归义军追兵再怎么样也是应该从后面追过来。
至于那些防守边境的守军,有另一支戎狄轻骑的牵制,也不会莫名出现在这里。
春日的九方,虽然草芽萌发,但是这些周边的树林还没有冒出新芽,昏暗的细雨中树林中显得有些幽暗。
继续往山中前进,左侧的树林开始变得有些稀疏,分出几条小路来,看样子是周边村庄的杰作。
不过这些与戎狄人无关。
前军已经安稳渡过阿罗山,接下来便轮到了中军,走到这里,论日心也觉得前方在即。
没有了那么多的紧张,骑兵的步伐也微微放缓,身边的将旗打在论日心身边。
“嗡!嗡!嗡!”
令人不安的号角声,穿过雨幕和薄雾,从山间密林之中传来,论日心猛然勒住了战马。
惊愕的望向了左侧的树林,大军一时间也变得有些慌乱,散布在大军中的部落小首领们也当即组织牧民防守起来。
可由于辎重的拖累、马车的阻挡,在这出乎预料的突袭之下,警戒不足的戎狄轻骑并未组织起严密的防守。
只见,左侧的山林中,响起了一声声密集的箭鸣声,铺天盖地的射向了戎狄轻骑。
“抢了我们的东西,杀了我们的百姓,就想要安然无恙的离开这里,你们未免想的有些太美了吧!”
只见,扑来的军队中,一个身材高大手执重型战刀的男人,犹如一颗流星一样直接硬生生的砸进了中军之中。
重装甲胄下的薛横,少说也有三四百斤的重量,更别说天工府还为他额外加了料。
只是居高临下的冲锋和撞击,薛横就直接在中军的防线上撞出了一道口子。
那几个倒霉的戎狄人,也在这剧烈的撞击下直接飞了出去,瞬间生死不知。
战刀挥舞之下,血肉糜烂,鲜血飞舞。
紧随其后的步卒、重骑兵们,云气覆盖,战法激发,笼罩起幽黑色的光芒,一股脑的挥舞着兵刃,跟在薛横身后冲了下去。
来时的方向正是刚才的小路。
他们沿着两条小路冲锋而来,看似猛冲,但一边是步卒,一边是重骑兵,两者衔接极为默契。
山中本就昏暗,又有山林的遮掩,再加上归义军如此迅猛的袭击,慌乱中的戎狄人根本不知道归义军到底来了多少人。
尤其是还有着薛横这位猛将打头。
而他们的目标也很简单,正是将旗中军位置上的论日心。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对于这么一支凑活起来的大军,一旦没有了头脑,那便只能任由归义军宰割。
这一刻,论日心脑海中一片空白。
显然论日心极为惊愕,因为他想不通为何归义军会如此迅速的出现在这里。
而若是论日心能平静下来,或许就会发现归义军并没有多少人,只是天色和慌乱的情绪,这才一时反应不过来。
不过这种情况,也不是谁都行的。
这要求极其丰富的战场经验,而且还要有那种逆境战场的经历,而论日心显然不是这种将领。
而这也是薛横特意设计的,这次为了能够拦住论日心这支戎狄人,薛横特意单领五百步卒、一千重骑兵星夜兼程而来。
他们也知道,以归义军云气兵团的战斗力,就算正面交锋归义军也足以碾压这支戎狄轻骑。
可是这无法保证戎狄轻骑的全歼。
所以薛横这才提前埋伏在此处,利用行军的路线截断前后两军,并通过阿罗山的地形尽可能全歼戎狄轻骑。
慌乱的状况下,面对两边冲杀而来的归义军,论日心只能命令大军列阵,同时传令前后军来援。
在急行军的状况下被袭击。
这是非常可怕的状况,就像是一台高速行驶的列车,只要稍微有一点碰撞,就会酿成大祸。
这支经历了全速行军的戎狄大军,在此刻忽然破碎,只见,后军与停下来的中军忽然碰撞在了一起,而前军更是一片狼藉。
整个军队的组织瞬间混乱了起来。
当然这么一支拼凑的部落牧民,能掌控那些底层牧民和奴隶的,也是那些小部落的首领。
因此,有人选择回援,也有人直接直接想逃出阿罗山。
这万余人的戎狄轻骑,就这么被自己人两头堵在了原地,不能动弹。
那两支云气兵团,就如同披着拳甲的拳头狠狠的从山林中对着他们砸了下来。
薛横身披重装甲胄,宽大的重型战刀在他手中就如同战斧一样,大开大合。
左右挥舞间,鲜血不停飞溅。
薛横整个人就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魔神一样,那些挡路的戎狄轻骑也连带着战马直接被他撞飞出去。
他嘶吼着,向着将旗的所在直直冲去。
而另一边率领重骑兵冲锋的曲云,并没有像薛横一样自持武力,而是率领着骑兵与步兵配合着杀去。
重骑兵的冲锋就如同一柄长矛,硬生生的插进了中军,那锋锐的冲锋瞬间将中军肢解。
曲云也不像薛横那样擅长单骑冲锋。
他只是发挥着指挥与冲锋的责任,在大军左突右冲,就像是一柄肢解肉体的手术刀。
将敌军的组织肢解的支离破碎,而左右的敌人也在曲云高效的进攻下一一倒地。
察觉到危机的论日心,瞬间慌乱了心神,在嫡系部落亲卫的掩护下,尖叫着向后撤去。
有忠心的部落牧民和奴隶,试图向前阻挡归义军和薛横的冲锋。
论日心能够出战,带在身边的亲卫,自然都是论日心部族中的精锐和嫡系。
不仅装备着部落中最好的装备,很多也都是经历了多场战斗的精锐,就连论日心捡漏来的甲胄也被论日心分给了他们。
这些人都是论日心在战场上存活的底气,也是论日心掌控这支大军的基础。
因而,哪怕是在如此恶劣的情况下,这些人都敢于挺身而出,阻挡归义军的进攻。
可是大军的主将,就是军中之胆。
这边论日心稍稍一撤,整个大军就瞬间乱套了。
这些部落牧民挺着疲惫的身体与归义军交战,可在悬殊的差距下,山道间不断传来牧民们惨叫的哀嚎声和战马嘶鸣声。
论日心没有指挥,他已经彻底的丧失了胆魄,任由这支部队混乱。
在这般的情况下,主将逃离,那些支撑大军的中坚力量一个个战死,那些普通的牧民也没有了抵挡的勇气。
纷纷恐惧的向后方逃去。
不管去哪里,只要能够避开这些可怕的恶魔,有的向前,有的向后,还有的直接朝着身后的山林跑去。
整个大军此时就如同烧开的油锅。
论日心一路逃跑,身后的军队也是各自为战,可不管论日心逃了多远,每当论日心回头望去的时候,薛横的身影总在身后。
就仿佛甩不掉的鬼魂一样,逼迫论日心在山道间转来转去,论日心已经不敢回头了!
战斗进行了一会儿,中军已经被打残,后军和前军也溃散而逃,曲云的重骑兵正在追杀他们。
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阵狂风大作,天空的细雨不知何时化作了冰雪,吹进了这处激烈的战场。
【魔神变-寒狱-毁灭之岚!!!】
只是轻轻的一声低吟,山间沟壑中忽然风力大增,天空中一阵黑云招来,那些寒风如同湮灭一切的冻息一样呼啸而来。
寒风所过之处,树梢被瞬间冻结。
挂上了幽蓝色的冰霜,靠近中军战场的戎狄残兵也在这寒风的吹拂下瞬间化作了冰雕。
脸上却还保留着那逃离战场的恐惧。
“不好,是独孤羽的怯薛军!”
“全军防御!!!”
对于全军战例中的典型,独孤羽的形象和声音早就刻入了曲云的记忆之中。
更何况,此战还有怯薛军的踪影。
只是一道熟悉的声音,瞬间就激活了曲云脑海中的记忆,当即,曲云就展开了防御。
至于那些逃离的戎狄人,也不再管。
薛横也被及时叫停,大军迅速返回、娴熟的组织起了防御阵型,一道肉眼可见的半圆形屏障当即在寒风前展开。
寒风夹杂的雪粒,打在屏障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挡住!兄弟们,挡住他!”
每一个人都在为屏障提供着力量。
凌冽的寒风下,那些刚刚正在与归义军交战的戎狄人,就在屏障相隔之外,在归义军将士的眼皮底下,被活生生冻成了冰雕。
待到寒风散去,那些戎狄人已没了身影。
“可惜,那些戎狄人跑了!”
望着空荡荡的战场,曲云叹息道。
一旁心有余悸的薛横对着曲云安慰道。
“那么可怕的天象~”
“若不是你反应及时,我们恐怕损失不小,不过能在这个距离发动这般天象掩护戎狄人撤离,独孤羽刚才应该就在附近!”
“我们对付不了,汇报给首领吧!”
大雪飘落,落在那幽蓝色的地面上。
与那些洒落的鲜血融合为一,整个阿罗山的山道上,遍布着倒地的尸体,还有那些诡异的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