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琼命人押着宋徽宗回到后苑,众人经过御花园时,宋徽宗看见了芭蕉树,正在此时,金兵正好搬运瓷器经过,嫌路太窄就折断了芭蕉树。
宋徽宗顿时摇了摇头,泪光点点,张叔夜见状眼圈又红了半边。秦桧看到眼里不觉好笑。众人被范琼催促,时有嚎哭者,范琼大喝不许哭,尽皆呜咽开来。一路从延福宫,往大庆殿而来,宋徽宗等人皆被迫跪在大庆殿广场。
子午四人逃出延福宫本欲逃之夭夭,无奈金兵围得城门如铁桶一般,不好走脱。四人便换上几件官衣,戴上太尉的官帽,低着头,跟随宋徽宗人群,也跪在大庆殿广场,低下头,一声不吭。
密密麻麻,人头攒动,况且官员一个个心如刀割,哪里顾得上互相看上一眼便都低头,哭哭啼啼,抹泪哀叹开来。
完颜宗翰、完颜宗望、兀术,坐在大庆殿之前的椅子上,三人身后的女真人,一个个昂首挺胸,威风凛凛,狂傲不羁,目视前方。一个女真人瞪了一眼宋徽宗和宋钦宗,高声呼道:
大金国皇帝诏曰:赵佶、赵桓,昏庸无道,治国无方。满朝上下,萎靡不振。黎民百姓,苦不堪言。即日起,贬为庶民,到大金国,由朕册封名号。立张邦昌为大楚国皇帝,王时雍为宰相,徐秉哲为太尉,总揽全局,必定中原归心。
大金国天会五年诏,钦此!
李若水叫骂道:“金人狗贼!灭我江山社稷,是何道理?”
“看看你,一张臭嘴,有什么用。”完颜宗翰马上气急败坏,指着李若水的脖子,笑道:“来人,给我拖下去,割掉他的喉咙,看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李若水被拖了下去。
秦桧义正言辞,道:“你们如何出尔反尔,张邦昌不可为帝。”
张叔夜道:“大宋江山社稷,难道是你们说变就变得,岂不可笑?”摇摇头哭笑不得,顿时泪如泉涌。
张邦昌泪流满面,恸哭于地:“如此大逆不道,欺君罔上,非我所为。”
完颜宗翰笑道:“如若张邦昌不做皇帝,东京城的黎民百姓可就要有灭顶之灾了,难道你张邦昌要做千古罪人么?你如若一意孤行,我大金国就将这东京黎民百姓杀个片甲不留,血流成河。”
子午四人听了这话,气得咬牙切齿,也无可奈何,只好低下头,静观其变。
宋徽宗、宋钦宗魂不附体,跪地而拜,随即有人前来扒去二帝龙袍。原来是女真人逼迫的几个宋朝太学生。昔日想见宋徽宗、宋钦宗难于上青天。如今这女真人便让他们得偿所愿,以中原人对付中原人,以此侮辱,实乃女真人卑鄙无耻之处。
太后、太妃、皇子、帝姬,也是咬牙抹泪,大气不敢出,被女真人一一隔开,只能相望,说不上一句话。一个个泪光点点,可怜兮兮。韦太后哭笑不得,神情恍惚。郓王与赵香云也是面面相觑,泪光点点。
秦桧、李若水、张叔夜、张伯奋、张仲熊、白时中、孙傅、吴敏,一个个被女真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张邦昌、范琼、王时雍、徐秉哲却站在一边,鹤立鸡群。不过他们身后皆有金兵站着。
子午瞪了一眼范琼,这厮昂首挺胸,威风凛凛。余下瞄了一眼张邦昌,只见这厮战战兢兢,两腿发颤。普安瞅了一眼王时雍,这家伙神情肃穆,呆若木鸡。武连抬头在找赵香云,见赵香云跪在宋徽宗旁边,心如刀割。
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靠近宋徽宗和宋钦宗,大宋群臣吓得战战兢兢,以为他们要当面凌辱二帝。二帝也相互簇拥,低头不语,两腿打颤。
完颜宗翰却问道:“敢问大宋皇帝,种师道老将军可在?我等对他佩服有佳,故而愿见一面。如若他老人家身体有恙也无妨,我等愿亲自前往拜会。他是个大英雄,我大金国狼主完颜阿骨打平生所愿就是与他八拜为交。故而带着遗愿,我等前来拜会老将军。”此言一出,大宋群臣瞠目结舌。
完颜宗望道:“若用种师道言,我大金国恐怕危在旦夕,我等绝不敢轻举妄动。”一语落地,宋徽宗潸然泪下。宋钦宗仰天长叹,泪流满面。
张叔夜叹道:“老将军早已撒手人寰,病故归天。如若不然,哪有你们撒野的道理?”听了这话,兀术顿时愣了愣。完颜宗翰眼里含泪,完颜宗望也黯然神伤。
不多时,见大宋帝王将相一个个凄凄惨惨的样子,完颜宗翰顿时火冒三丈,冷笑道:“赵佶胆小怕事,危急关头,不想着为国为民,只想着不当皇帝,临阵脱逃,便不是好皇帝。”
宋徽宗低下头,默然不语。
完颜宗望道:“赵桓既然做了大宋天子,就理当匡扶江山社稷,而非胡作非为。放着忠臣良将不用,偏偏听信谗言。赶走李纲,不听种师道和张叔夜的话,却听信耿南仲和孙傅的鬼话连篇。让郭京出来装神弄鬼。你也算长大成人了,如何像个小孩子?”随即伸手指了指宋钦宗的鼻子。
宋钦宗低下头,无言以对,脸色煞白。
兀术冷笑道:“不是我大金国心狠手辣,是天道好轮回。大宋气数已尽,君昏臣奸,朽木不可雕也。大宋黎民百姓都盼望有好日子过,你们要扪心自问,别总怨天尤人。”随即长叹一声。
完颜宗望大手一挥,冷笑道:“休得多言,和他们浪费口舌,岂不可笑?你们听好了。赵佶、郑太后、韦太后、嫔妃、亲王、皇孙、驸马、帝姬由本帅亲自押送,你们不用害怕,一路上,游山玩水,想必你们会喜乐无比。”
完颜宗翰扬起鞭子一挥,笑道:“赵桓、朱皇后、邢秉懿、太子、宗室、孙傅、张叔夜、秦桧,由本帅押送,放心好了,路上一定好生款待你们。”
兀术笑出声来,喝道:“东京城的教坊乐工、技艺工匠,随本帅同行,如若胆敢出逃,格杀勿论。你们务必看顾好文籍舆图、宝器法物,如若不然,就把你们沉入黄河。”
大宋帝王将相一个个唉声叹气,面面相觑,泪光点点,苦不堪言。
正在此时,兀术的一个手下急匆匆跑过来,对他耳语道:“四皇子,好消息。我们发现一个大殿里,有一个锁着金锁的夹室,定是大宋国宝库。”
兀术又惊又喜,马上对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诉说此事,三人大惊失色,齐声道:“居然发现了大宋国宝库,快去看看。”
完颜宗翰心想,何不羞辱一番赵佶父子二人,又吩咐道:“赵公父子二人,我大金国要接收你们大宋国宝库,你们意下如何,何不去看看。”
宋徽宗和宋钦宗面面相觑,以为金人在开玩笑,毕竟大宋没有什么国宝库,即便有,也不可能被放在东京城。
大宋国宝的存放有一个很秘密的地方,惟有宋徽宗知道。宋徽宗不曾告诉宋钦宗,这也是仓促退位所致,那便是宋徽宗逃往江南之际。一听金人说发现了大宋国宝库,宋徽宗顿时瞠目结舌,但跟随金人抵达以后,心里暗笑。
众人居然来到了太庙,在太庙有一个大殿的一个夹室,的确用金锁给锁着,从未公之于众,许多朝廷官员也不知道,有这样一处密室存在。
完颜宗翰等人引众进去,宋徽宗和宋钦宗二人也被推搡着进去了。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打开机关,完颜宗翰等人赶忙跑了出去,就怕被暗器所害。正要命人斩杀小太监,突然黑突突的密室,蜡烛点亮,完颜宗翰等人定睛一看,有一张赵匡胤画像高高挂起,下面还有一个金黄色的帘子。
完颜宗翰笑道:“金银珠宝,金银珠宝。”急匆匆近前撤掉帘子,众人看时,大跌眼睛,顿时大失所望。居然是一块石碑,碑高七八尺,阔四尺余,上刻誓词三行,其文曰:
其一,柴氏子孙有罪不得加刑,纵犯谋逆,止于狱中赐尽,不得市曹行戮,亦不得连坐支属。其二,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其三,子孙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
问询小太监后,完颜宗望道:“赵匡胤也算英雄好汉,皇帝做到这种地步,可谓无出其右,佩服佩服。”
完颜宗翰冷笑道:“赵匡胤居然说这样的话,不可思议。”
兀术道:“罢了,赵匡胤的碑文,我们就不看了,走!”众人散去。
不多时,众人又回到大庆殿广场,金人又是一番数落,肆意羞辱宋朝帝王将相。完颜宗翰哈哈大笑之际大手一挥,在金人的押送下,宋徽宗引众浩浩荡荡,出了皇宫大殿,穿过宣德门,正在此时,兀术命令宋徽宗大队人马停了下来。
子午四人一怔,不知金人又要玩什么花样。兀术叫来范琼,给范琼使个眼色。范琼便吩咐士卒几句,不知士卒做什么去了。完颜宗翰、完颜宗望、兀术,三人威风凛凛的登上宣德门城楼,宋徽宗等人被迫跪在宣德门前面。
只见范琼拿着一面白色的三角旗一挥动,从宣德门城楼,慢慢放下一张巨幅画像。宋徽宗等人定睛一看,居然是宋太祖赵匡胤。
完颜宗翰笑道:“赵佶,今日宣德门上,我大金国为你准备一个礼物,让你瞻仰你们大宋老祖宗赵匡胤的画像,还不跪拜,更待何时?”说话间,早有金兵近前。
但宋徽宗扬起袖子,叹道:“我太祖画像,自然要跪拜,不劳你们动手。”随即引众跪拜三下,后宫嫔妃、文臣武将,无不痛哭流涕,悲痛欲绝。
完颜宗翰见状,冷笑道:“你们不必如此,赵匡胤在天有灵恐怕也羞愧难耐。赵匡胤此人,本帅看,也不怎么样。欺负人家后周孤儿寡母,黄袍加身,得国不正。那赵光义呢,假仁假义,攻城掠地,那些亡国之君的妃子,哪个没被他祸害玷污。作为这二人的子孙后代,你们该感到耻辱才对,哭什么哭!”此言一出,宋徽宗等人一怔,心在滴血,没想到老祖宗被金贼如此侮辱。
子午四人首次见到巨幅赵匡胤画像,细细端详,果然栩栩如生,只见赵匡胤,脸部肥硕,两眼炯炯有神。果然是翰林院大师的杰作。金人还将画作者叫上宣德门,宋徽宗定睛一看,居然是他曾经瞧不上的一个画学生,此人被赶出画院,怀恨在心,金人悬赏征集画赵匡胤巨幅画像,他便报了名,范琼找到他时,他出了这个主意,让宋徽宗等人在宣德门,跪拜巨幅赵匡胤画像。但范琼又别出心裁,出了另一个主意,范琼与这厮面面相觑,看向城楼下。
子午见范琼看向下面,便低下头,不敢抬头去看,就怕被范琼发现。
完颜宗望道:“还有一副,你们也要跪拜。”
兀术道:“撤去赵匡胤,请我大金国老祖宗遗像。”一语落地,宣德门城楼上,果然将赵匡胤画像扔下了城楼。
宋徽宗等人大惊失色,本欲上前接住,无奈早被金兵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令德帝姬与孟皇后远远的一瞧,悲从心来,转过脸更是潸然泪下。
兀术吩咐士卒,当着宋徽宗等人的面,将宋太祖赵匡胤的画像,放火烧了起来。看着此等场景,宋徽宗泪流满面,心如刀割。宋钦宗目光呆滞,欲言又止。群臣也是悲痛欲绝,捶胸顿足。赵香云泪眼迷蒙,哭笑不得。
片刻,宣德门城楼又挂起另一幅画像,金人逼迫宋徽宗等人抬头去看,子午四人偷偷抬起头,定睛一看,乃是完颜阿骨打的巨幅画像。
兀术打个指响,金兵逼迫宋徽宗等人向画像磕头跪拜。女真人一个个哈哈大笑,金兵这时早已逼迫驱赶许多宋朝黎民百姓近前,还将他们统统按倒在地,全部向完颜阿骨打画像跪拜。
人头攒动之际,赵香云转过头突然发现两个熟悉的面孔,原来是令德帝姬和孟皇后,二人见大宋帝王将相被女真人侮辱,皆泪流满面。女真人笑得猖狂,宋朝人哭得悲伤。
突然天上泼下大雨,众人大惊失色。女真人来不及收起完颜阿骨打画像,结果画像被浇湿,掉在地上。女真人赶忙去接,也无济于事。说也奇怪,那完颜阿骨打画像落地之际,大雨就立马停了,宋朝黎民百姓皆交头接耳,都说,此乃太祖赵匡胤显灵了。完颜宗翰、完颜宗望、兀术顿时火冒三丈,将那范琼一顿臭骂,范琼战战兢兢,默然不语,低着头,不敢喘气。子午四人低下头,偷偷乐个不住。
不多时,金人逼迫宋徽宗等人出内城而去,众人离开宣德门之际,宋徽宗转过脸,再看一眼,不觉泪如雨下。没曾料想,昔日与民同乐,歌舞升平之时,自己就高坐其上的宣德门,如今近在眼前,却马上要分别了。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想到此处,宋徽宗再也忍不住,仰天长叹。
众人通过御街,走过州桥,汴河依然滔滔,三月里莺歌燕舞,春光明媚,在金人的目送下,一个个走出了朱雀门,越过龙津桥。回头远望,一面写有大宋的旌旗在火光黑烟间,飘飘荡荡落了下来。
此时仿佛那年刘贵妃的话语又萦绕耳畔,她呵呵一笑道:“搞不懂,难道你属于东京,东京属于你。开什么玩笑,你真有意思。”
宋徽宗道:“我们都不离开东京,好也不好?”
刘贵妃摇摇头看着远方道:“不知道,谁知道以后,会到哪里去,怕是身不由己了。”
想到这里,宋徽宗不觉颤抖了一下眼角,顿时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宋钦宗见状默然不语,顿时泪如泉涌。两人战战兢兢与后宫、群臣出了南熏门,渐渐远去。
赵香云听到玉津园的鸟鸣声,再也忍不住,顿时放声大哭,声声作响,传响远方。那东京城的天空上,突然出现大团乌云,形似仙鹤飞翔。
子午低着头,回过头,再看一眼南熏门,心如刀割。普安回过头,再看一眼戴楼门,心在滴血。余下再看一眼玉津园,神情肃穆。武连听到赵香云的哭声,也泪流满面。
一行人浩浩荡荡,在金兵的押送下,渐行渐远。但见汴河滔滔,鸟雀渐飞渐远。此情此景,令人感慨万千,用柳永一词便可叹道: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化休。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争知我、倚阑干处,正忎凝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