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我才与你到爻州云中观”,寒川解释道:“可没过多久,辛乐便带来了十二屿出事的消息。不知谁人传出,这些年在背后操控傀儡的是晏听,且十二屿的墨凛与镇守的那部分魂魄无故消失。所以世人开始怀疑,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晏无渡,而他复活你的消息也已经被传出,此刻众仙门世家已在朝十二屿集结,要将他生擒。”
“怎,怎会如此?”随着话音落下,尽管此刻窗外正下着雨,可沈钰的后背仍旧湿了一轮,他立即问道:“你可知,是谁传出的消息?”
“不知”,寒川缓缓摇头,随后又问道:“你这次融魂,可有想起些什么?”
晏听对他的情意寒川虽然知晓,但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无从得知,再加上此事一被传出,沈骏就顺势煽风点火,称自家所镇守的那部分魂魄也已丢失,导致整个修真界都已知晓沈钰已然复活的事。
“我……”,沈钰莫名感到一阵失落,他实话实说地回答道:“还是没想起初泽的死因。”
“那记忆到了何处?”寒川也没打算问他寒河的死因,上辈子他不知晓,如今就算恢复记忆了,可能也是无济于事,他忧心的是晏听会不会牵连到沈钰,所以他又问道:“你都想起些什么?”
“就……就到了”,此事回想起来,哪怕面对的是寒川,他都感到阵阵心虚,但此事已成了不可更改的过往,所以他就算有心想要隐瞒,只怕也是无济于事,所以他回答道:“到了我谋权篡位的时候。”
原以为寒川也肯定会追问,可没想到他们听了之后就愣了愣,随后两人就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他问了,沈钰心慌,他不问了,沈钰也依旧心慌,但好在寒川也看懂了他的心事,像是不愿让他为难,于是便转移了话题。
“看来此事一直不曾了结”,寒川平静的说道:“幕后定然还有人操控一切。”
“会不会是”,虽然不太想相信,可如今,他却不得不开始怀疑,喃喃道:“江如烟还没死。”
没办法,除了这个女人以外,他想不到还有谁能使用冥生咒,并在背后不断掀起风雨。上辈子也亦是如此,她一直在背后秽乱世间,扰乱平静。
虽不知她意欲何为,可沈钰隐约感觉她在逼迫些什么,亦或是在逼迫什么人,逼迫这世间会发生什么事。
“也不无这个可能”,没有过多的犹豫,寒川对这些事一直知晓的不多,可以说这世间唯一知道真相的,便是面前之人,还有他口中的江如烟,他回应道:“毕竟她在这世上活了这么多年,又岂能轻易被杀死。”
“如若他们都已知晓我复活”,比起这个,沈钰更担心另一件事,他说道:“只怕云中观那一部分,估计是拿不回来了。”
“非也”,寒川摇了摇头,随后又从宽袖中取出一只匣子,递到他面前,说道:“在辛乐带来消息之前,我已潜入云中观把它取了出来。”
“你!你怎能!”,沈钰不由得一愣,心脏像是从高处忽然坠落,随后又恢复了平静,他不自觉的喃喃道:“不等我……”
“嗯?”寒川忽然感到一阵莫名其妙,随即又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沈钰差点就忘了,如今自己面前的这个寒川,可是修真界风云榜排名第一的寒川,亏得自己还莫名其妙的瞎操心了一瞬,去担忧他会不会被人为难,受伤之类的。
但显而易见,他没事。
“云中观我曾去过几次”,寒川好像明白了沈钰为何会有这种反应,也知道他多少也有些要面子,所以他便轻描淡写的解释道:“对内部的格局多少清楚一些,所以也清楚你魂魄所在的位置。”
闻言沈钰的脸颊不自觉的微微发烫,他闷闷的应了一声:“哦。”
“先在你那放着吧”,沈钰将他的手推了回去,解释道:“先去看看十二屿什么状况。”
每次融魂昏迷的时间都太长,虽然他有预感,这一部分魂魄,可能会是最关键,最末尾的那一部分。
但此刻他已无暇顾及融魂,他甚至猜测,晏听之所以能杀掉晏南坤他们,估计是与一直在背后捣鬼的这个,疑似“江如烟”的人达成了某种协议。否则以他自身的能力,根本就不可能会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十二屿还有十剑在。
虽说那日晏听对自己做的事确实让他气愤,可再怎么样,他也是沈钰的弟弟。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们都在彼此人生中,最黑暗的那段时日中给了对方不可多得的温暖。
不知是因何缘故而扭曲了他对自己的感情,但他本性不坏,这个沈钰非常肯定。所以如今他出事,沈钰也不可能对他不管不顾。
待雨停了之后,沈钰便不打算继续乘车了,他与寒川改为御剑。知道他忧心晏听,所以寒川的速度很快。
待两人到达榕英阁时,才发现这里竟一个人都没有。两人也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往下观望了一下状况。
“不是说众仙门世家正往此处集结?”见状沈钰微蹙起眉,忍不住问道:“但此处怎的看上去风平浪静?”
“不知,许是天色已晚的缘故?”,寒川也无法回答,甚至其实一开始他并不想相信,但想来八大害只效忠于沈钰一人,所以辛乐没道理去撒这个谎,所以他提议道:“不如直接去十二屿?”
毕竟两人抵达至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他们在半空,能清晰的看得见天的那边跟火烧了一样红的刺眼。
再加上自辛乐带消息来后,寒川便第一时间带着沈钰往金川赶了,所以也有可能是他们来早了的缘故。
“好”,沈钰面色凝重,他颔了颔首,说道:“也就只能如此了。”
随后寒川便抬手结印,调转了方向继续前行。不知为何,沈钰总觉得此事古怪,从接近榕英阁的那一刻起,心中便开始隐隐不安。
毕竟此处看上去没有任何战事前夕的踪迹,反而一切如旧,尤其是此刻还在外晃荡的榕英阁弟子们,懒散而又休闲。
但不及思索了,如果讨伐真的来临,只怕晏听不太可能会被生擒,极有可能会当场丧命。
好不容易抵达到十二屿,面前忽然出现一道黑雾,下一秒,黑雾突然变浓,紧跟着就凝聚成了一个人影。
辛乐微微低头,手掌抵拳,对着两人行了一礼,恭敬的说道:“沈公子,寒二宗主。”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沈钰立即的问道:“如今是什么状况了?”
“公子”,辛乐收回了手,解释道:“自你与二宗主走后,我便跟随在你们身后,沿路一直打探消息,这个消息,也是无意间得知。所以便第一时间告知给了二宗主,此刻他们应该已经在朝此处汇聚了。”
“那十二屿如今内部是何状况?”沈钰又问道:“晏听呢?人在何处?”
“他人如今已经被控制住了”,辛乐给他指了个方向,说道:“就在玄霄之内,公子快去吧,若外界有任何变动,我立刻便通知你们。”
“好”,沈钰颔了颔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有劳了。”
随后沈钰便向寒川看去,两人对视了一眼,宽袖翻滚,寒川抬手结印,接着又带着人朝玄霄方向前去,而辛乐则化作一团黑雾,随风飘散。
玄霄内的状况也一样,从表面上看上去也是一片风平浪静,与往常无异。而玄霄外,也仍旧见不到家仆走动的踪迹。
寒川捻了个屏息诀,带着他潜入了晏听的寝殿内,当沈钰看见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晏听时,瞳仁骤然收缩。
“阿听!”,寒川反手又在整个寝殿落下一道隔绝咒,沈钰两步来到晏听面前,奋力将他扶起,忙问道:“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变成这样?”
“……哥?”晏听倚靠在沈钰身上,他挣扎着睁开了眼,眸光朦胧,喃喃道:“你终于,认出我了。”
他像是受了重伤,那件金灿灿的宗主华服,此刻被大片鲜血浸染,他脸色煞白,点点猩红在脸上炸出了朵朵血花。
“抱歉”,见他无所至此,沈钰下意识就跟他道歉,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是他变化太大的缘故,不过此刻也不是去琢磨此事的时候,他又问道:“那日我们离开后,都发生了什么?为何他们会传出这种流言?你可知晓,如今众仙门世家正在往此汇聚,要,要将你生擒。”
“我知道”,晏听努力的仰起头,他提醒道:“但,但这是圈套,目的……目的是你,你快走,别管我了……”
寒川伫立在沈钰身后,心中不知作何感想,他微微俯首,平静的漠视着一切。
“他妈的!”沈钰的心脏没理由传来一阵抽痛,他当即斥了一句:“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哥……”,晏听虚虚的抬起手,他轻拂着沈钰那张因为自己而惨白惊恐的脸,忽然就笑了起来,不禁感慨道:“没想到此生,居然还能再见到你。”
“只要你活着”,沈钰的手不自觉在颤抖,如今凝视着他,才发觉眉宇间确实是晏听的模样,他说道:“往后都能见到我,我带你走,我带你走……”
那临终般的遗言,语气,实在是太过于熟悉,他努力想把晏听扶起,奈何体魄悬殊,他根本就没有这么大力气。
而寒川也知道晏听会有什么下场,所以尽管沈钰在自欺欺人,他不想帮他,亦不想骗他。
“走不了了”,晏听收回了手,无力的摇了摇头,解释道:“告诉你一句实话,其实我是魔皇转世。”
“什…什么!?”耳畔犹如炸起一道响雷,沈钰蓦地睁大了眼眸,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晏听,那些涣散的回忆不自觉的在脑海中聚拢。
食梦魔的疑声在耳畔炸起,更要命的是,他曾许诺过食梦魔,若晏听真是魔皇后嗣,他定然不会放任此事不管。
可他要怎么管?
他能怎么管?
将他……杀掉吗?
“但不知为何我仍存有理智”,晏听又继续说:“从前甚至能自如压制体内魔族的血脉觉醒,可如今,我好像已经快要失控了……”
沈钰:“………”
什么意思……
难道,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吗?
“可我也清楚”,晏听又说:“如若我真的失控,会对这世间,亦或是你,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你先别说了”,沈钰如今找不到任何应对之策,他甚至也没有解决的办法,眉头一蹙,他干脆选择逃避,说道:“你先跟我走,我带你离开,总会有办法解决,但前提是你得活着。”
“你不杀我?”可晏听却感到有些不解,眉头微蹙,他问道:“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你是我弟”,沈钰很自然的回答道:“我们是兄弟,我怎可能将你弃之不顾?”
“只是兄弟吗?”晏听的眉头皱的很紧了,他喃喃道:“就只是兄弟吗?”
闻言寒川不自觉的蹙起了眉头,缓缓转头向沈钰看去。可他们如今太过于沉浸在彼此的世界中,并没有人注意到寒川的异常。
“这个问题我其实想了很久”,沈钰轻轻一声叹息,发自内心的回答道:“我并不觉得你爱的人是我,难道你没发觉,如今你和晏海,一模一样吗?”
关于这个问题,其实沈钰也逃避了很久,但如今细细想来,他仍觉得晏听不过是因为某种原因,某个人,而扭曲了对自己的看法罢了。
“………”,眼帘微颤,晏听在那一瞬之间哑了声,这个刻进骨子里的名字被再度提起,尘封已久的记忆也翻涌入脑海中。
也是直到被沈钰直截了当的拆穿,他才发觉自己原来不过一直是在逃避,不肯面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