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海明全身的血液仿佛凝结住不流了,心像是被抓爆般疼痛难忍。
他缓缓转头看向杨雪,双眸黑沉,猩红扭曲。
“你说什么?”短短四个字如冰锥般冷硬,但嗓音却似磨砂石般沙哑晦涩。
“我……我是想说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无非就是想逃走,拿我当人质要挟你,可我还年轻,我并不想死,要不……就顺着他的意思吧。”
付海明明显是被她的话伤到,苍白死寂之色骤然凝结在他眉宇。
看着他这副错愕混合着受伤的样子,杨雪没来由地一阵心酸,泪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她心里并不好受,但为了接下来的计划,她只能闭上眼睛,极力克制住泪水,不让它落下。
【明哥,我说这些都是逼不得已的,不是真心话,你可千万不要当真啊!】
付海明听到杨雪的心声,他倏然抬起眼睫,漆黑的双眼直直盯向她,深眸里映照出她的面容。
细看后,他才发现,即便她面上再怎么故作无情无义,但湿润泛红的眼角都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真正的情绪。
他胸腔中那颗心终于重新跳动起来,体内凝结的血液也随之恢复翻涌沸腾。
只要不是真要离开他,就好!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但你真正憎恨的是我吧,你放了她,我替她当人质。”
付海明重新把目光锁定在贺晏礼身上,声音恢复沉稳冷凝。
贺晏礼眼神复杂难懂地回望向他,随后他皮笑肉不笑地微勾嘴角,“行啊,那你过来吧。”
付海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抬步上前。
“不!别过来!”
【明哥,他确实恨你,不仅是因为关山矿石的事,最主要的是他根本就不是付小叔的儿子,事实上他是你的亲弟弟,是被付家抛弃的四儿子,他是回来复仇的!】
耳边杨雪的心声刚落,随之而来的是贺晏礼又狠又重的一脚,毫不留情地踢在他肋骨上。
付海明踉跄了好几步,高大的身子晃动了几下才勉强站稳了脚跟。
杨雪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你别打他,你不能打他。”
从付海明出现那刻,杨雪就发现系统恢复了跟自己的联系,同时也爆出了贺晏礼的身世谜团。
【付小叔带回村里的怀孕女子其实是富家少爷的妻子,后来确实是难产去世的,一尸两命。】
【付小叔因自责没照顾好少爷的妻子儿,本想去劳改农场向少爷请罪,恰好那时付老太太早产生下一对双胞胎,大的是付海旺,小的是贺晏礼,因为难产,两兄弟出生相隔有好几分钟。】
【付老太太费了半条命才把小儿子生出来,她觉得小的没大的省心,就是来克自己的,又看他出生时瘦得跟个小耗子似的养活也费劲,况且出生时辰还跟那短命母子撞上了,她越想越觉得不吉利,就想把他溺死。】
【付老头眼见媳妇发疯不要小儿子,又可怜小弟失去妻儿,成为孤家寡人,就把贺晏礼抱给付小叔当儿子养。】
【付小叔就这样带着贺晏礼去劳改农场,随后陪同富家少爷长住下来,富家少爷姓贺,贺晏礼就是随了他的姓。】
【因为身体瘦弱和父辈成分的原因,贺晏礼在农场受尽欺凌辱骂,逐渐养成偏执极端的性子,直到他获得系统,得知自己的身世,他痛恨抛弃自己的付家人,随后一心只想着复仇,让那些对不起自己,伤害过自己的人,一个个都没有好下场。】
杨雪知晓这惊天大瓜后,她回想起穿越过来的点点滴滴,赫然发现一些以往忽略的蛛丝马迹,脑中闪过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
会不会付家发生的所有祸事端倪,其实都是贺晏礼一手谋划的。
如果不是半途杀出她这匹黑马,可能老付家每个人的命运早已如同他手中的牵线木偶,随他操控,最后的结局就是系统所显示那般走向家破人亡。
很多事不细想只觉得匪夷所思,不合常理,但这桩桩件件一旦串联系起来一下子让人恍然大悟。
从付老大陷入拐卖团伙设计的仙人跳,再到付海旺后来因走私案替人顶包入狱,其中寡妇赵小月,林娇娇和刘军只是棋子,只是来引诱付家人踏入陷阱的诱饵,真正的猎食者却藏于幕后,还是同一个人。
想通后,杨雪脑中豁然开朗,如同拨开迷雾,又如同在一团乱麻中抽丝剥茧,最后终于顺成一条清晰明确的线索。
这线索无不指向,贺晏礼才是那个真正的幕后boss。
得出这么个结论后,杨雪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
她知道贺晏礼的厉害,现在外面都被他的封锁住,他们如同独立于另外一个空间。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付海明不受他控制,因为有自己的牵制,他也很难施展开来,所以得想法子拖住贺晏礼。
她要争取更多时间获得他的相关信息,这信息差可能就是对付他的唯一方法。
付海明双拳紧握,牙关已经咬到出血,如果不是杨雪的存在一直提醒着他要保持冷静,他可能会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压垮所有理智。
贺晏礼竟是他亲弟弟?
而他们老付家亏欠了他!
他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黑眸晦涩地望向贺晏礼,向来坚毅的眉间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和无措。
贺晏礼瞳孔紧缩,下颌线绷紧。
付海明的眼神让他感到莫名的烦躁和不耐,仿佛自己内心所有的秘密都摊开在这人面前。
无所遁形!
“你不是要替她吗,过来啊!怎么,怂了?哈哈哈,付海明,被身边人抛弃的滋味如何,不好受吧?你知道被人当狗般践踏打骂,受尽屈辱是什么感觉吗?世道不公,让我没有选择,只能凭着一口气活下去,如今你却毁掉我最后一点念想,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贺晏礼眼里闪烁着怒火,仿佛要把一切的愤慨和不公都燃烧殆尽。
付海明安静地站在原地,背脊微弯,面上的表情窥不出半点情绪,却又让人感受到他的痛苦和无力。
“放了她,你有气,有怨往我身上出。”
贺晏礼彻底失去理智,一拳又一拳地揍在付海明身上。
付海明没有回手,直到嘴角溢出鲜血,仍然直挺挺地承受着。
贺晏礼却觉得眼前的一切异常刺眼,他的内心早已被戾气和仇恨所蒙蔽,付海明的所做所为,他不仅不觉解恨,反而觉得是种讽刺。
他用尽十足的力道踢出一脚,刚好踹在付海明的脚窝上,他一个踉跄双腿直接跪倒在地上。
杨雪脸上血色尽失,她心如刀割,疼痛难忍,只能强撑着自己不要倒下,她红着眼眶看着付海明,眼里的泪水如珍珠般一颗颗砸落在地面上。
她无法阻止贺晏礼的行为,在得知他的身世和遭遇后,她更无法理直气壮地训斥他。
她了解付海明,这个男人表面再肃穆冷静,骨子里还是重情重义,有强大的责任感。
一旦他清楚贺晏礼的身世,即便不是他造成的,他也必然会以这种方式赎罪。
贺晏礼的眸光落在她泪痕斑斑的脸上,眉眼狠厉地眯起,飞快闪过一丝冰冷的妒嫉,随即他似笑非笑地抬眼。
“你心疼他?哼!他可真幸运,同样是不受待见的人,他凭什么就能拥有你?拥有一切,凭什么?”
杨雪不理他的发疯,只拼命用手抹去满脸的泪水,专注地看向付海明。
付海明同样凝视着她,无言地安抚着她。
两人间无声的交流刺痛贺晏礼的神经,仿佛任何人都无法踏入他们彼此的世界,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滋味,夹杂着酸涩,羡慕,愤恨,嫉妒,种种情绪无法宣之于口。
付海明抬眼看向贺晏礼,嗓音沙哑低沉,“放她出去,条件你提。”
贺晏礼冷笑一声,后退两步,慢条斯理地坐在椅子上。
“那我要你像狗一样爬过来,舔干净我鞋子上的脏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