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位于东京目黑区的静谧街区,前身是死去的财团掌门人用于收藏浮世绘和瓷器的,被附近的人称为龙神宫。
天似乎下了点小雨,一半西式一半和式的建筑轮廓上是夕阳融金般带着黑边的延长线。
“好像没车位了。”阳乃从后排凑到江离脑袋边小声上说道。
遍地都是豪车,写有品川あ 00-00的 劳斯莱斯,直接越过里面停到了草坪上。
江离一口气把车子开到了迎宾厅门口,取下钥匙直接丢给了侍者,他才不需要考虑停车这种事。
照原定的计划还需要先和坐另一辆车的雪之下父母汇合。
酒店很大,内部几乎像一座花园,铺设了柏油路可供汽车驶入的路面,此刻正泛着边上路灯黄色的反光,照得上面的碎石透亮。当然此刻没什么好看的,一路上全是车和指挥着司机停车的保安。
雨似乎很大,汽车驶入时炽烈的大灯穿透薄暮的幽沉,照在了穿着高定礼服女人雪白的大腿上。密密麻麻的空中全是蛛丝荡漾般的雨丝。
江离一抬头,才发现原来是边上是酒店巨大的人工瀑布,瀑布的轰鸣像是一场暴雪。
“叫你穿多一点,非要穿这么少。”江离回首一看同样穿着礼服衣着清凉的雪之下阳乃,心里顿感不爽。
“我这不是冷吗?”阳乃笑嘻嘻地抱歉,收了收披在她身上江离的那件西装,“你倒是,不热吗?”
“待会室内还有空调,我看你怎么办。”江离身上现在就一件马甲一件衬衫,走在外面他感觉自己像个酒店的服务生。
“姐姐什么性格,你难道还不知道吗?”雪之下雪乃叹了口气。
“对了,爸爸妈妈说你这次京都带的特产帮大忙了,他们正愁没东西送呢?”阳乃对江离说道。
“参加婚礼的话,一般只要带一点礼金和伴手礼不就行了吗?”雪之下雪乃诧异道。
“伴手礼才是大头啊。”阳乃也叹了口气。
写有他们家车牌的那辆劳斯莱斯很快就开进来了,江离和雪之下姐妹一路小跑跟着,直到车子在转角的一处空地停下,雪乃和阳乃的父母从后座下来。
“你们先进去不就好了吗?”他们诧异道。
有三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等他们是件很养眼的事情,一下子就感觉回到了青春的时候,尤其是其中两个还是自己精心培育出来的女儿,另一个说不定还是自己未来的如意女婿。
“先等叔叔阿姨到了再进去比较好。”江离虽然是这样说的,其实是单纯觉得进去了还要叫人,自己只想吃个饭,顺便和身边的女孩打情骂俏。
迎宾厅里扑面而来的是一面极尽奢华的金色孔雀用凹雕的技法雕刻在一面黑色的大理石上,看样子应该是孔雀明王。下面是流水,荷叶做的小池塘。
不出所料,迎宾厅里是新郎和新娘的婚纱照,这点似乎哪里都一样。他们来的比较晚,新郎和新娘都去准备了,只有他们的父母的在门口,挨个拥抱参加婚宴的朋友。
宴会名单里足足有几百人,光认识几百个人还能一一叫出名字这一点,已经是相当恐怖了,江离有一次凑巧看到父亲工作的手机,里面密密麻麻的躺着几千号人。
这是个人脉社会。
趁着雪之下父亲和新娘父亲寒暄的时候,江离在约莫五米长的纸上签完字后,掏出一个红封递给新郎父亲。被对方连忙拒绝了。
“少爷你年纪比我儿子都小,你能来已经是赏我面子了。本来还想请你爷爷当证婚人,可惜他没空。”
“这两位是令千金吗?”新娘父亲回过神来,对着雪之下姐妹说道。
“对啊,叔叔阿姨好。”阳乃看准时机一把抱住江离胳膊,对着新人父母们露出了长辈都会喜欢的天真笑容。
雪之下雪乃还想上前抓住江离一边的手,但碍于没有还是机会。于是取消了。
“阳乃,松开,女孩子家家成何体统。”雪之下母亲对女儿的操作一时间始料未及。
“不要,我冷。”阳乃对着母亲耍赖道。
“呵呵,我待会通知酒店把温度调高一点,年轻就是好啊。”新郎父亲看到了雪之下雪乃刚才的小动作,又看了看阳乃身上江离的西装,看破不说破。
雪之下雪乃对着新郎父亲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江离的位置和雪之下一家不在一起,而是在更前面的位置。
前排尽是些位高权重又没他高的老头,霓虹又不像是九州是一桌菜,每个人都是分开的,坐老头边上可谓是没有一点好处。时不时还有老烟枪爆发出感觉会突然死掉的咳嗽声,所幸用来擦嘴的湿巾里没有鲜血,但时不时撕心裂肺来两下真的很吓人。江离打完一圈招呼后感觉自己像是娇艳的花朵开在墓园里。
宴会厅上方高挑的吊顶正肉眼可见喷着冷气,阳乃没还他外套,只穿了件衬衫和马甲的江离被冻的牙齿咯咯响,女性的皮下脂肪通常比男生更厚,而江离有感觉自己这件衬衫有些紧了,不知道是平时疏于锻炼还是发育的结果,总之在他解开领口扣子后,冷气呼呼往他胸口里灌。
开始时还是两个开胃的冷餐,吃完他感觉更冷了。他要了杯热茶一口一口啜饮着,感觉像是爱斯基摩人喝铁杯里被煮化的雪水。
----------喂,过来。
江离低头看到阳乃的手机讯息,兴奋转过头看往他们那边。
----------我们那边有空座位。
阳乃在远处对着他打招呼。
“喝酒吗?”阳乃看着悄咪咪转移到她们这的江离问道。
“不喝。”
“喝一点呗,小雪都喝了。”
江离看了一眼雪之下雪乃桌上半满的红酒杯,无奈地点了点头,“那你给我起开,我要坐你这。”
“嘁,真贪心。”阳乃嘟囔了一声,向边上移了一格,把自己的位子让出来,阳乃的位子边上就是雪乃。
中间,他要坐中间呐。不知道为什么,江离想到了狐狸精那首歌曲。
“杯子给我。”
“不用了吧。”江离低下头几乎和桌子平齐,聚精会神盯着原本阳乃座位上那只红酒杯,转了一圈,把沾有口红印的那一边转到对面。
“先生,车钥匙。”中间侍者找到了江离,把他的车钥匙清洁好装在一个托盘上呈上来,而江离当时正专注于盯着红酒液面,按着杯底试图让杯子旋转时液面保持不动。鸟都没有鸟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