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刘彦府邸的飞檐翘角上。府门前的石狮在月色中显得格外肃穆,刘彦的马车辘辘驶入院落,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大人回来了!\"门房老仆提着灯快步迎上,昏黄的灯光映出刘彦略显疲惫的面容。
刘彦一时间久久未能言语。看着眼前老仆的脸,刘彦竟不免想起涿县楼桑村,那个缺了半边耳朵,还替刘彦守着家业的老人。
刘彦微微颔首,将马鞭递给侍从,口中话音十分温和:\"夫人可曾安歇?\"
\"回大人,两位夫人都在东暖阁候着呢。\"老仆竟微微一愣。谁都晓得刘德然刘使君对府上仆役是一向很好的,但刘彦今日的温和,尤让老仆觉得奇异。只听老仆压低声音,\"蔡夫人抚了一晚上的琴,貂蝉夫人方才还命人热了好几回羹汤。\"
刘彦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里本该有根红绳穗子,此刻却空空如也。他轻叹一声,大步向内院走去。
穿过几重月门,东暖阁的灯光已隐约可见。夜风送来一阵清越的琴音,是蔡昭姬在弹奏。琴声如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动人,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幽怨。
刘彦在廊下驻足片刻,整理衣冠。他忽然发现袖口沾了些许茶渍,想必是方才在兄长府上议事时不慎溅上的。正要抬手拂去,暖阁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夫君既已归来,为何立在风中?\"蔡昭姬怀抱焦尾琴,素白宽袖垂落如瀑。月光描摹着她清丽的轮廓,发间一支白玉簪泛着清冷的光。
刘彦心头一热,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昭姬怎的还未歇息?\"他伸手欲接过琴,却不小心触到妻子微凉的指尖。
蔡昭姬微微侧身避开,眉眼间却藏不住笑意:\"貂蝉姐姐炖了参汤,再热就要化了药性。\"她忽然凑近,在刘彦衣襟上轻嗅,\"夫君饮了多少酒?连茶都压不住酒气。\"
话音未落,暖阁内传来一阵环佩叮当。貂蝉扶着门框探出身来,云鬓微乱,杏眼中满是惊喜:\"夫君!\"她刚要迈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抚了抚隆起的小腹,动作轻柔得像捧着稀世珍宝。
刘彦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扶住貂蝉:\"夜深露重,你有了身孕还这般不知保重。\"他声音虽带着责备,手上却极尽温柔,将貂蝉扶入内室。
暖阁内炭火正旺,熏笼中沉水香袅袅升起。案几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和一盅冒着热气的参汤,显然已经热过多次。刘彦鼻尖一酸,喉头竟有些发紧。
\"夫君快用些热汤。\"貂蝉执起玉勺,忽然眉头一皱,捂着嘴干呕起来。
刘彦慌忙扶她坐下,一手轻拍她背脊,一手接过蔡昭姬递来的梅子汤。貂蝉啜了几口,苍白的面颊才恢复些许血色。
\"都说了不必等我。\"刘彦用帕子拭去貂蝉额角细汗,声音软了几分,\"早些年我便说你不必为我如此忧劳,如今你又是有身子的人,该多休息才是。\"
貂蝉摇摇头,将参汤推到他面前:\"夫君与兄长议事辛苦,妾身...\"她忽然顿住,目光落在刘彦空荡荡的腰间,\"夫君的玉佩穗子呢?那可是妾身亲手编的...\"
刘彦这才想起穗子遗落在了刘备府上,正欲解释,蔡昭姬忽然轻咳一声:\"姐姐莫急,定是夫君匆忙间落下了。\"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妾身新制了安神香囊,正好配上...\"
貂蝉却突然抓住刘彦的手腕:\"夫君要出远门?\"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可是要去徐州?\"
暖阁内霎时寂静。刘彦感受到两位妻子灼灼的目光,知道瞒不过去,只得轻叹一声:\"陶谦遣陈登出使,信中有三条条件,定要出征主将到郯县为质,并要我大军分批过境,待大军皆过,方放为夫离去。\"
\"啪\"的一声,蔡昭姬手中的玉簪掉在地上,断成两截。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刘彦:\"何时启程?\"
\"大约也就这几日吧,与陈元龙同行。\"刘彦弯腰拾起断簪,指尖在锋利处轻轻一抹,渗出一粒血珠。
貂蝉突然站起身,脸色煞白:\"不行!夫君此去凶险...\"她话音未落,身子一晃,竟向前栽去。
刘彦眼疾手快,一把将貂蝉揽入怀中。蔡昭姬也慌忙上前,掐住姐姐人中。好一会儿,貂蝉才悠悠转醒,泪水却已浸湿了刘彦的前襟。
\"傻丫头。\"刘彦轻抚貂蝉发丝,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为夫岂是任人宰割之辈?此行早有万全之策。\"
蔡昭姬指尖微微发抖,\"夫君...定要平安归来。\"刘彦心头一热,将两位妻子揽入怀中:\"放心,为夫不仅要回来,还要看着我们的孩儿出世呢。\"
貂蝉破涕为笑,轻轻捶打他胸口:\"夫君尽会说好听的。\"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枕下取出一个绣囊,\"这是妾身去白马寺求的平安符,夫君务必随身携带。\"
刘彦接过绣囊,只见上面用金线绣着\"平安\"二字,针脚细密,显然是费了不少功夫。他将绣囊贴在胸口,郑重道:\"有夫人这份心意,为夫定能逢凶化吉。\"
夜风忽然转急,吹得窗棂咯咯作响。蔡昭姬起身关窗,回头时发现刘彦正凝视着貂蝉的腹部,眼中满是柔情。
\"夫君在想什么?\"蔡昭姬轻声问道。
刘彦微微一笑,伸手抚上貂蝉隆起的腹部:\"在想这孩子将来是像你一样聪慧,还是像昭姬一样才情过人。\"
貂蝉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只要平安健康就好。\"她忽然压低声音,\"妾身昨日梦到一片桃林,花开得极盛。稳婆说这是吉兆,多半是个男孩...\"
蔡昭姬忽然插话:\"姐姐,该安歇了。\"她向刘彦使个眼色,\"夫君明日还要早起。\"
刘彦会意,扶着貂蝉躺下,又为她掖好被角。待貂蝉呼吸渐匀,他才轻手轻脚地随蔡昭姬退出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