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烛火摇曳,映得蔡昭姬侧脸忽明忽暗。她忽然转身,一把抱住刘彦,声音哽咽:\"夫君一定要小心…陶谦能出这几条条件,可见不是善类...\"
刘彦轻抚妻子颤抖的背脊,嗅到她发间熟悉的沉水香。
蔡昭姬却摇摇头:\"妾身再为夫君抚一曲吧。\"她取过焦尾琴,指尖轻拨,一曲《凤求凰》在夜色中流淌开来。
琴声悠扬,刘彦闭目聆听,仿佛看到来年春日,梅开满园,貂蝉抱着婴孩,昭姬抚琴助兴的景象。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在这琴声中消散了。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夜色中,刘彦睁开眼,发现蔡昭姬已伏在琴上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将妻子抱起,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拂过颈侧。
\"睡吧。\"刘彦轻声呢喃,\"明日又是新的一天。\"
他将蔡昭姬安置在貂蝉身侧,为两位妻子拉好锦被。月光透过纱帐,在她们恬静的睡颜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刘彦站在床前看了许久,才轻轻退出内室。
刘彦轻轻掩上内室的门,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另一侧的厢房。那里早已熄了灯,窗棂间只余一片静谧的黑暗。他这才恍然惊觉,那正是宁儿的住处。
夜风拂过廊下的风铃,发出细微的叮咚声。刘彦缓步走近,在女儿门前驻足。他抬手想敲门,又怕惊扰了孩子的安眠,最终只是将掌心轻轻贴在冰凉的木门上。
\"已经...三日没见到宁儿了吧。\"他在心中默算,这些日子忙于与陶谦周旋,竟连女儿晨起问安的时辰都错过了。记得前日经过花园时,似乎远远看见她蹲在池塘边喂锦鲤,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单薄。
刘彦忽然觉得喉头发紧,那些承诺要陪女儿放纸鸢、教她临帖的约定,不知何时都淹没在了纷繁政务中。
厢房内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接着是枕头翻动的轻响。刘彦屏住呼吸,想象着女儿在锦被下蜷成小小一团的模样。或许明日该告假半日,他想,带宁儿去城西新开的蜜饯铺子。上次听昭姬说起,小丫头馋那家的杏脯许久了。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廊柱上。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刘彦终于收回手,替女儿将微微晃动的窗扇关严实。转身时,他瞥见门边放着个精巧的草编蚱蜢——定是宁儿白日里跟老门房学的。小东西在夜风中轻轻颤动,仿佛下一刻就会跳起来。
……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院中雀鸟初啼。
刘备刚睁开眼,便见蔡贞姬已立在榻边,手里捧着温热的帕子,眉眼间带着几分担忧。她见刘备醒了,温声道:\"夫君昨夜睡得可好?\"
刘备坐起身,接过帕子擦了擦脸,笑道:\"有夫人在侧,自然安稳。\"
蔡贞姬轻轻摇头,替他整理衣襟,指尖拂过领口时微微一顿,低声道:\"今日去见陈元龙,夫君莫要心急。陶谦仁德不假,但只怕他城府极深,他派陈元龙来……\"
刘备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掌心覆在她微凉的指尖上:\"夫人放心,我自有分寸。\"
蔡贞姬抬眸看他,眼中忧虑未散:\"妾身只是怕……\"
刘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无妨,纵使陶谦有诈,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蔡贞姬见他神色从容,终于稍稍安心,替他系好腰间玉带,又递上佩剑:\"早去早回。\"
刘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好。”
刘备策马出府,晨雾尚未散尽,府前石狮旁已立着两道熟悉的身影。关羽一袭青袍,长须垂胸,正抚着青龙偃月刀的刀柄闭目养神;张飞则抱着丈八蛇矛,焦躁地来回踱步,铁甲在青石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兄长!\"张飞眼尖,一个箭步蹿到马前,黑脸上绽开笑容,\"俺和二哥听说今日要会那陈元龙,特来给兄长壮声势!\"他边说边拍得胸甲砰砰作响,惊得树梢麻雀扑棱棱飞起。
关羽缓缓睁眼,丹凤眼中精光内敛。他上前轻按刘备马辔,声音沉静如深潭:\"陈元龙乃陶谦心腹,此番会谈恐有蹊跷。小弟不才,愿随兄长同往。\"晨风掠过他腰间悬着的《春秋》竹简,发出沙沙轻响。
刘备心头一暖,目光扫过两位义弟。关羽衣领处露出的中衣已洗得发白,想是又熬夜研读兵书;张飞靴帮沾着新泥,显是天未亮就从城外军营赶来。他喉头微动,正要说话,忽见张飞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
\"厨下新蒸的黍米糕,还热乎着!\"张飞粗手粗脚地掰开糕点,碎屑簌簌落在他虬结的胡须上,\"那劳什子会谈少说也得磨到晌午,兄长先垫垫——\"
关羽轻咳一声,袖中忽滑出个青瓷小瓶:\"昨日路过药铺,见川贝枇杷膏新到。兄长近日夜咳,可含服润喉。\"
刘备接过还带着体温的瓷瓶,忽觉晨雾漫进了眼眶。他仰头大笑,笑声惊起檐角铜铃叮当:\"有二位兄弟在侧,纵是龙潭虎穴又何妨?\"说罢扬鞭指向长街尽头,馆驿的飞檐在朝阳下泛着金光:\"走!\"
三骑并辔而行,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越的节奏。张飞忽然压低声音:\"兄长,那陈元龙若敢耍花样...\"他单手抡了个枪花,矛尖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
\"翼德。\"关羽抚须轻斥,目光却转向刘备,\"不过兄长,陈元龙此来,其中虚实...\"
刘备勒马缓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缰绳上蔡贞姬亲手缠的锦纹:\"云长所虑极是。但观陈元龙昨日递来的条款……\"他忽地住口,前方馆驿朱漆大门前,陈登正负手而立,素白深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鹤。
关羽丹凤眼微眯,青龙刀在鞘中发出嗡鸣;张飞猛地嚼碎口中黍糕,胡须上沾着的碎屑簌簌震落。刘备却已翻身下马,袍角在晨光中划出流畅的弧度,朗声笑道:\"元龙先生,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