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少夫人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这次亲蚕礼。
她笑道,“皇后娘娘很看重这次的亲蚕礼,还特意把当年封后大典时穿的那身吉服找出来。皇上也夸皇后娘娘,不忘初心呢。”
“那还真是隆重,”姜令芷赞同地点点头,心想着那今日可就更不能出差错了。
说话间,今日随行的命妇都到齐了。
宁皇后也已经收拾妥当,良嬷嬷便过来宣命妇们到正殿里,和后宫嫔妃们汇合。
无论众人心里想什么,气氛倒是和睦的,不时有低低的说笑声,也有人轻轻地唱着采桑歌。
姜令芷一眼就瞧见了站在最前头的周贵妃。
几个月不见,她比刚出冷宫时要艳丽娇媚许多,身上穿着一件玉色宫装,上面用金线绣着芍药,这衣裳衬得她更加大气,再加上满头的点翠,简直就是雍容华贵的典范。
似是注意到姜令芷的视线,周贵妃偏头看了她一眼,客套的笑笑,很快便移开了。
姜令芷又看向宁皇后,封后大典的朝服自然是比周贵妃的衣裳更为端庄贵气。
明黄色的朝服用的是上好的贡缎,上面重工绣着九尾凤凰,针法十分精妙,隔了这么多年,凤凰也仍旧栩栩如生。
良嬷嬷就站在宁皇后边上,“跪。”
嫔妃和命妇们都仪礼向宁皇后跪拜。
而后宁皇后便依照礼制,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抬手示意屋里众人起身。
可偏偏就在此时,宁皇后身上的皇后朝服,忽然刺啦一声,自裙摆上裂了一道口子。
上头绣着的九尾凤凰,立刻便齐齐断了尾。
屋里众人见状,登时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天都塌了。
这可是皇后朝服,现下却凭空成了这样的破烂,不仅没法穿了不说,更是大凶之兆!
“要不然,皇后娘娘换一件吧......”静妃提议道,“快到吉时了,不管怎么样,亲蚕礼可是要紧事。”
“换一件也是不吉利啊......”安嫔小声道,“这凤凰断尾本就对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不好,若是皇后娘娘强行出门,只怕是会......”
宁皇后的脸色也很是难看。
她一向将亲蚕礼看得很重要,这身朝服更是一个月前就决定穿的,日日都有专人看着。
今早她穿衣时,也检查过,一切都是好好的。
怎么现在会出这样的事?
她冷冷地看向周贵妃。
如果这次的亲蚕礼她这个皇后无法主持,最大的可能性,便是会让周贵妃顶上。
而周贵妃一旦代替皇后主持过亲蚕礼,那么此事不仅会记入史册,更会写在布告上发遍大雍。
这不仅对周贵妃来说是极大的荣耀,更是彻底给她服下一颗定心丸。
往后佑宁帝哪怕厌了周贵妃,也不会轻易废了她。
......她绝不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
“皇后娘娘莫要忧心,”周贵妃不紧不慢地开口,带着点幸灾乐祸道,“您是咱们的主心骨,可要快些拿个主意呀。”
屋里众人都知道从前宁皇后和周贵妃不对付,这会儿说风凉话再正常不过了。
但没人知道,如今的这一幕,正是周贵妃精心谋划的。
这是承稷托人给她递进宫的锦囊,说是他身边新得了个谋士,帮着出了这个主意。
周贵妃并没有过多犹豫便决定动手。
她出了冷宫之后,原本也是想着佑宁帝会跟她重修旧好,承稷那时也递了些锦囊来,里头都是些争宠的法子。
她一一都试了,可渐渐地,还是从佑宁帝越来越敷衍的态度中死了心。
她早就不是那种天真的小女孩了,不会盼着佑宁帝回心转意,只想要坐稳贵妃的位置,不至于拖了宣王的后腿。
宁皇后这身朝服早在送去绣衣局修补时,她便买通绣娘暗中动了手脚。
抽了几根丝线,外头看不出来,但只要穿着行走,不多时便会磨断。
宁皇后会被不祥之兆困住脚步,那么便该由她这个贵妃代为主持亲蚕礼。
往后在这后宫,她便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姜令芷则是一直盯着宁皇后裙摆上的凤凰看,她仔细地看着那纹路,不停地在想着些什么。
宁皇后缓缓看向静妃,“如果今日本宫不宜出宫,便由静妃代为主持吧。”
周贵妃冷声道,“皇后娘娘为何要越过臣妾这位贵妃而选择静妃?再说了,本宫不仅比静妃位份高,更比静妃资历深,可皇后娘娘不选臣妾,非要抬举静妃,莫不是连皇上亲封的位份也不放在眼里了?”
当日她的确是被宁皇后捞出冷宫的。
但,那又如何?
后宫可没有真心可言,宁皇后捞她出来,不过是为了借她的手对付慧柔罢了!
而且前脚才捞她出冷宫,后脚立刻就开始选秀,卸磨杀驴也没这么狠的!
她还不如直截了当的跟宁皇后撕破脸,宁皇后反倒是一时半刻拿她没办法。
宁皇后看了周贵妃一眼,叹了口气,也不再给她留情面,“本宫倒是也想举荐贵妃,可谁让贵妃所生的宣王爷惹怒皇上被禁足呢?本宫于情于理,实在是无法让贵妃代劳亲蚕礼。”
周贵妃一声冷笑。
这亲蚕礼乃是彰显妇德的祭祀,跟承稷被禁足有什么关系?宁皇后分明就是强词夺理!
这一次,她势在必得!
“皇后乃是后宫之主,行事未免有失偏颇!”周贵妃咄咄相逼,“皇后若执意如此,臣妾便到太极殿去,让满朝文武评一评理!”
有人道,“贵妃娘娘说的也有道理。”
“是呀,该是贵妃娘娘代为主持呀......”
周贵妃更是听得心中狂喜。
宁皇后抿了抿唇,刚要说话,姜令芷忽然出声道,“那个......”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仿若山涧清泉滴落石上,“其实凤凰断尾也寓意涅盘新生,只需要修补一下,便合了皇后娘娘不忘初心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