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你爷爷要进屋了。”张玉梅推了推赵大鹅,示意她不要说的太多。
随后低声嘱咐道:“可别和其他人这么说……嗯嗯,我不会乱说话,但是容易有人出去给你打小报告。”
赵大鹅吐了吐舌头,切了一声。
她才不在乎有没有人打小报告,就算赵廷绪在对面,她也敢这么说。
不过赵大鹅感觉张玉梅很不错,起码是非分明。
赵廷绪在赵春妮和张瑞峰的推着、劝着的情况下,终于进了屋子。
进了屋子的赵廷绪还在哔哔赖赖的说着:“春妮,你是不知道。那卖水缸的王八犊子玩意,他卖别人一百一,卖我一百五。这不是坑人吗?”
“爸,你消消气。这么大气性干啥?没准卖给你的水缸,质量好呢。”赵春妮说道:“这么大岁数了,可消消气吧,别气性太大,不好。”
“质量好个屁呀,一样的东西,就卖我贵,看我不懂价钱。”赵廷绪气呼呼的说道:“特么的,他这是太岁头上动土,神仙身上剜肉,反了他了……”
赵大鹅背过身去,捂着嘴嘿嘿嘿的笑着。
老头这架势,真牛的不行。
不得不说,赵廷绪生气的时候,还挺好玩的……
赵廷绪被赵春妮推着,到了炕头坐着:“哎呀,爸你别这么生气。再说了,我老妹子忙的厉害,哪有工作管这个事。你这点小事,还想着麻烦她?那不是给她找麻烦嘛。岁数大了,就该消消气了,气性太大,伤身体。”
张瑞峰也说道:“爸,你别生气啥的。他后来不是把那四十块钱退回来了吗?退回来了,就过去了。”
“呵。”赵廷绪想起来这个,就不由得嘴角上扬,一股子不知名的傲娇状态:“他敢不给我!!!反了他了……”
赵廷绪本来是坐着拖拉机去拉自己买的水缸的,路上就和张瑞峰聊了起来,结果张瑞峰本来就住街里旁边,自然是知道价格的。这么一聊天,就出事了,张瑞峰说那大的水缸,其实平常也就一百多块钱的玩意,头几天还有人买过的,花了一百一十块钱,而且人就是他们村的,的确不是假的。
赵廷绪一听当时就急眼了,他觉得他身为家里赫赫有名的“一家之主”,怎么出了门,就被人坑了?这说出去怎么能行,不会显得自己极其幼稚加上脑残吗?
再说了,那个卖缸的什么玩意,竟然这么坑他。
赵廷绪本就没什么钱了,买缸也是无奈之举。如果不是赵永波把水缸和咸菜缸都给砸了,实在没什么用了,赵廷绪才不想买。结果还被坑,自然气愤的不行。去了卖缸的那里,就质问老板为什么卖给他的水缸那么贵,老板自然不承认,后来承认了边说:我们卖给你的,你也当时同意了,给了钱了,合理合法,又不是偷你抢你的,你自己同意了,就是合理的。
赵廷绪自然不干,之后就吵起来了……
情理之中,赵廷绪甚至还打了卖水缸的女人一嘴巴,幸好那女人也是一个悍妇,并没有讹诈赵廷绪,反而是给了赵廷绪两个大嘴巴……
两个人打的难解难分,后来派出所的来了,才把事情平息。
最后卖缸的老板觉得再纠缠下去,太影响自己做生意了,退了三四十块钱,这才作罢。
甭管怎么说,好歹老板退了钱,赵廷绪也发了火,至于他今天和那个女老板打起来,被人家身宽体胖的女人给了两个大嘴巴没有打过人家这件事,赵廷绪便忘记了的。
在家里,赵廷绪的口头禅便是:反了你了……
他总有一股子不知名的骄傲感觉。
反正在家里,赵廷绪是家长,出来他也是土匪级别的,吃亏自然是不能吃亏的。
“对对对,爸爸,他是不敢不退给你的。”赵春妮说道。这老头脾气是真整不了:“好了爸,你洗洗手,一会包饺子。”
赵廷绪这才消停了下来,但是嘴里仍旧嘟囔着。
“玉梅,你去招呼下你爷爷,就说你姥爷来了,让你爷爷过来吃饭。”赵春妮说道。
赵廷绪却摆摆手:“不用了,我不用他陪着,我也不是过年走亲戚,要人陪着干啥。”
张瑞峰想了想,总觉得不叫老父亲过来的话,于情于理,自己老丈人来了,中午吃饭不叫的话,会失去了礼数。
村子都不太大,不像城里,哪怕是父子,也有可能一个住在东城,一个住在西城。村子很小,顶多一个住在北边,一个住在南边,但是终归不会特别远,也就几百米的距离罢了。
于是张瑞峰就亲自去把自己的老父亲——老张头给请来了。
老张头已经八十多岁了,人早就退休了,不过身体还真的很好,走路也不用人扶着,在这个年纪,这个身体就已经是非常好了的。
以前老张头在县里工作了,后来退休了,他们家的小儿子,也就是张老六去接班了。
简单来说吧,就是老张家只有老四是在家务农的。老大的话人已经没了……是的,老头八十多了,老大爷六十多了,头两年身体不太好,人就没了。
老二在乡里干活,老三说过在县里开个小饭馆,老五是开超市的那个,老六接班。
只有老四,也就是赵大鹅的大姑父,在家纯纯务农。
这倒不是因为老张头过于偏心眼,导致其他的儿子都给安排了,到了老四这里不行了。
一是因为张瑞峰确实过于老实本分,那些能应酬说话的事情也确实不太好处理的过来。二是张瑞峰本来也安排了工作,前文提过,就是安排在大修厂里边上班来着,但是大修厂倒闭了……
这点就没什么办法。
家里给安排了工作,但是工作的地方倒闭了,就也无能为力了。不过现在张瑞峰开拖拉机,也能有一定的收入,还是可以的。
老张头到了赵春妮家里,赵春妮赶紧让张玉梅去接:“你爷爷来了,都到门口了,快去接一下。”
张玉梅便出去接了。
赵廷绪在屋里嘟囔着:“叫他干啥?这一天天的,我又不是啥外人,也不是头一次来,还招呼几个人陪着吃饭,不至于了。再说了,他们家老爷子都多大岁数了,磕磕绊绊的不太好了。”
赵春妮说道:“爸你看你说的,那你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不得让他陪着说说话嘛,没事他体格是真好,八十多岁了,啥事没有。”
赵廷绪也不由得点点头:“这老张家这几个体格,都挺好的。当初给你找婆家,先看中的就是他们家的血统比较好,没这个那个的病。”
赵廷绪说的没错,其实很多时候,农村的家庭两家定亲的时候,家庭条件很重要,不过更重要的是看这家人的身体情况。
主要就是看这家人是不是长寿,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疾病之类的。一般这个时代,像肺结核一类的病,都是判到疑难杂症里边。还有就是脑袋的病,都是需要考虑的。
一般来说,这个时代医学并不发达,像脑出血,脑梗一类,或者心脏病冠心病一类的突然没了,或者活不到长寿的人家的子女,都是比较不受偏爱的。
而张瑞峰家里的血统还不错,老一辈就挺长寿的。老张头遗传的也挺好,今年都已经八十三岁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八十三岁,已经是特别高龄的人了。
像东北这块,有句俗话叫: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
这句话其实说的应该是这两个特殊年龄,是有坎的。
因为这里大多数的人,都是山东的人,是当初逃荒过来的。那边都是礼仪之邦,所以特别崇尚儒家文化。儒家文化里的二圣,也就是孔子和孟子,正对应的就是活了七十三岁和八十四岁。
既然圣人才活了这么大,普通人自然不应该超过圣人的寿命,才是对的。
故而有了这句谚语。
当然了,其实人们这会并不是特别尊重孔子,一直称呼孔子为孔老二。
其实,这是一种更为“亲切”的称呼,虽然大多数人在这个时代都批评过孔子,但是不得不说的就是其实孔子在人们,起码在当地是很受尊崇的。
老张头也知道自己命里有个坎,到了赵春妮家里,看见赵廷绪便说道:“哈哈哈哈。亲家来了,我就说我今年命里有个坎呢,没想到你来了。”
赵廷绪自然也知道老张头是开玩笑呢,便也笑着说道:“哼。我这不怕你有坎,过来看看你。看你能不能活到明年了。”
“够呛呀。明年都八十四了,老阎王不招呼我去,我也得自己去报道了。咋也活不过孔老二。”
“哈哈哈哈。”
两个人就这么说笑着,进了屋子。
赵廷绪其实挺怕麻烦,自己来亲闺女家里,人家亲家亲自过来陪着,虽然说也是礼数上应该的,但是毕竟也会挺麻烦的。
进了屋,老张头说道:“来来来,亲家,你坐炕头。”
“那可不行。”赵廷绪笑着说道:“我岁数不到呀。我坐炕头可不中。这个炕头,还是得你压着。”
东北这个地方因为温度的原因,比较冷。农村的土炕成了冬天里最常见的取暖的设备了。
土炕即可以生火做饭,又可以取暖。
而炕头成了最暖和的地方了。
一般其实吃饭坐的位置也是有讲究的。甚至好多地方,还要讲究陪酒吃饭的座位,第一个陪酒的人是主陪,还有第二位置的次陪,当然也有好多什么主宾,次宾。
不过这里毕竟是农村,没那么多讲究了,能喝上酒,就已经很不错了。
都在温饱线上挣扎着,也就不那么讲究了。
繁文缛节,都是在吃饱了之后,才能去考虑的。
在吃饱之前,人总会想着吃饱穿暖,睡的暖。
这个时代的吃穿住行相对比较简单一些。都是为了生活。
好的人家吃的是大米白面的精粮,也能整几个菜。偶尔日子过得舒服,可以包顿饺子。
有句话叫:谁家过年不吃饺子?
这句话的含义其实挺心酸的,实际是说这句话的人,多数生活的并不是很好。
老张头和赵廷绪推脱了几句,最后还是坐在了炕头。
赵廷绪虽然岁数不小了,但是和老张头一比的话,那岁数就太小了。老张头都八十多岁了,八十多岁的人了,那真的是老家伙了。
俗话说,人到七十古来稀。就是现代的话,八十多岁的人,身体还挺硬朗的,也不是特别多。
在这个年代,能活到八十多岁,确实很少很少。老张头,也算的上是他们村里的老寿星了,他坐炕头,也是理所应当的。
赵春妮温了一酒壶的酒。
酒壶是那种非常小的小酒壶,大约也就是装个二三两酒,多了是装不了的。
桌子还没有放,饺子正在包着。
“亲家,你可有年头没来了。”老张头笑着说道:“上次来,好像都是那年你们家老三娶媳妇的时候了。”
赵廷绪点点头。
确实也很多年没怎么来赵春妮家里了。不过也不是说真的没来,而是来了也不吃饭的。
赵廷绪这个人,基本上不怎么赶集的。所以不怎么来这边。
平时他也挺忙的,忙着打打牌什么的,或者干点农活,不怎么爱动弹。
再者说,不是年节的,来闺女家干什么?
亲家,自古以来,对付的比较少。
这可不是说的假话,或者说针对赵廷绪家里。而是实实在在的,自古以来,亲家这种亲戚,真没有几个关系好的。
一般来说,婆媳矛盾这个问题,自古就有,谁都解决不了。但是这个时代,离婚还是很少的。不能离婚,但是婆媳矛盾这个问题还很难解决的了,那就带来的影响就是,身为双方父母,很难对付起来。
而且这种关系来说,不走动更好一些。所谓眼不见心不烦,谁也别搭理谁,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了。
总是走动,有经济来往,反而会更差。人哪有心理平衡的时候呀,都是心理不太平衡的。总会有一个赚了便宜,但是就一定有另外一个人吃亏。这是不可能避免的了的问题了。
赵春妮和婆婆的关系,其实也很一般,这个赵廷绪也知道。
毕竟身为一个传统的时代,赵春妮虽然有了儿子,但是是个傻儿子,自然也不会特别吃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