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唤为“阿鹰”的人眼神一动,露出惊喜的表情:“大哥,你没死!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们都被朝廷的那些人给……”
他呜呜咽咽,忍不住发出了哭腔。
“别哭了,这不是还活着吗?让你看着那崽子躲起来,找机会联系大巫,现在情况怎么样?”
首领有些不耐烦,把诏狱的事情简单说了,就急于了解外面的事情。
时间紧急,哪有闲情逸致叙旧?
阿鹰是他们当中年纪最小,也是胆子最小的。以防万一,他们就让他带着人质留在宫外接应。
“大哥,那天你们入宫之后,迟迟没有出来,我就觉得不好。后来官兵们在京城里到处搜查,就赶紧绑着那个小孩躲起来,防止被他们发现。”
阿鹰露出一个为难又心虚的表情。
“只是……只是那小孩醒了以后,不停地哭叫,几次想逃。我没办法……情急之下就想把小孩打昏过去……”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可谁知道那小孩那么不禁砸啊!就这么没气了!”
他只是担心那孩子逃出去而已,孰料会把人给杀了。偏偏又只有他一个人,无人出主意,这几天便成日惶惶不安。
首领嫌弃地“啧”了一声,往地上吐了一口痰:“死了就死了!左右那个使团已经没用,杀了正好避免后患,你唧唧歪歪个鬼啊?没用的东西!”
杀个小孩还要哭,幸亏没带上他,否则在诏狱里,不等朝廷走狗们用上水牢,只怕这小子就已经什么都招了。
“尸体处理了吗?”就怕这小子头一回杀人不熟练,不晓得善后,到时候露出马脚,连累了他们。
“……都埋好了。”阿鹰嗫嚅道。
“那赶紧的,和我一起联系大巫。”
要不是联系大巫的那种蛊术,只有这小子的特殊的血脉能够施展,此行北上梁京,他才不会带着他,帮不上忙不说,就知道添乱。
只要能够联系上大巫,后面怎么行事才有底。
“是,大哥!”
情急之下,首领没发现阿鹰的额角沁出汗水来。
两个人趁着夜色,点起一把火来,阿鹰掏出一个盒子,首领则拔出一把精致的银刀,刺破了指尖。两个人将指尖的血,慢慢滴落在盒子里。
接着,阿鹰又点燃了一支香。奇特的味道便从熏然的火气里,袅袅地传了开来。辨不清是什么香气,也说不上好闻或者难闻,只是让人嗅了后便心思蒙尘,神志不清。
当然,血脉特殊的他们闻了之后是不会如此的。
窸窸窣窣的声音里,好像有无数个看不清楚的小东西,迅疾地一散而开了。
两个人口中默念有词语,脸上皮肤浮上出青蓝的颜色,不似活人。半晌睁开眼睛,眼底带光,两只脚往某个方向试探着走去了。
蛊虫有回应!大巫那边有下落了!
首领和阿鹰便倚靠着这个特殊的法子,借用夜色掩护,不断朝着某个方向走去,像是受到了什么呼唤似的,鸟雀还巢。
半个时辰后,他们到了一间房子的前面。
很快,有人把房门打开了一条缝,看到是他们两个人,才将门彻底打开。
“快进来!”
进去之后,首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只见屋内,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一只手不断捻动着一串佛珠,明明浑身气息都温和似水,首领却把头磕得“砰砰”直响,仿佛是极为害怕对方生气似的。
“小人无能!小人无能!不仅没有找到圣女,也没能杀了那个孽种!幸而小人得大巫神力庇佑,身子扎实,忍过了朝廷的刑罚,活着回来见大巫!”
男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泽平,你门都受苦了。”
“不敢……为大巫效劳,是小人的荣幸……”首领咽了咽口水,小心道。
哪里还有刺杀帝后,挟持公主,忍受水牢时的那番坚毅模样?
盖因为他知道,自己可以忍受死,却绝对忍受不了大巫手底下那些,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
“找不到圣女,不是你们的错。本巫已经有了圣女的下落,晓得她身陷囹圄,寻常人根本得不到她的消息,何况你们?”大巫语气温和。
泽平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大巫没有怪罪他们寻找圣女不力就好。
“只是——”
一个转折的语气,又让泽平的心高高提了起来。
“本巫都已经使手段,让你们进了天鸢楼,你们竟然还是不能杀了那孽种——”大巫的语调陡然变得锋利起来了。
“实在是太让本巫失望了!”
话音刚落,泽平身上的什么东西,好像也得到了某种感召,从沉寂变得活跃起来,不断地在他胸口起伏躁动。
黑色的纹络一瞬间爬满了他的浑身上下,他脖颈间青筋暴起,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喉咙一般,脸却是鲜红欲滴。
“饶……饶……”
想要求饶,却连“饶命”两个字也不能发出来。
阿鹰吓得连连磕头:“大巫!大巫饶了大哥吧!他已经尽力了,是朝廷的人太狡猾了啊!何况我们人手不够,有的兄弟们还在牢里呢。您再给大哥一个机会吧!”
大巫轻飘飘地递过来一个眼神,似笑非笑。
他的手动了动,嘴里呢喃几句话,泽平身上鼓动的痕迹又平复了下去,恢复正常。
“大巫,事已至此,还请您明示圣女如今的下落!我等赴汤蹈火,一定把圣女带回去!”泽平猛烈地咳嗽了几声,剧烈喘息着平复,便马上表忠心。
阿鹰也抬起头,十分期待地凝视着大巫,想知道他们失踪许久的圣女,现在究竟在哪儿。
大巫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沁出一抹恨意,阴影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温和的面庞变得阴鸷狠毒。
“圣女,现在就在宣平王的手里。”
“尔等之前的任务失败,现在将功折过的唯一办法,就是把圣女带回去。”
泽平和阿鹰对视了一眼,目光变得犹疑不决。
宣平王!
他们当然知道那是谁……大梁最年轻的异姓王,平定北狄,战功赫赫。这一次天鸢楼的失利,便有此人插手的原因。
“大巫,宣平王府守卫甚严,我等要怎么才能闯进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