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继咸微微一笑,一子随后而来,“李将军,下棋先在于定心,心不定,则棋必乱,棋盘之间,看似不过三尺,但和行军布阵,异曲同工之处。”
他抬头看了一眼李俊业,见李俊业一副心不在焉地样子,自言自语道:“李将军用兵如神,棋局之妙,其实与之同理,李将军若是用心,下棋岂会如此之差。”
显然袁继咸已经有点嫌弃李俊业这个对手了,他也看出李俊业每次下棋,感觉每次都是在敷衍。
“袁抚台教训极是,末将以后会在闲暇之余定下心来,好好琢磨棋艺。”
“这就对了嘛!”
袁继咸边说,边在不经意间落下,李俊业已经两子被收。
这才下几颗了,李俊业顿时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看来自己真的不适合这个时空的围棋,感觉他遇到的每个人都是棋艺中的高手。
“将军,敌袭!”
就在两人你来我往之际,巴彦脸色惊慌的匆匆入帐而来。
“什么?”几乎在同时,李俊业和袁继咸两人都惊讶地跳了起来。
“将军,疾风营兄弟刚刚发现在数里之外发现大量贼兵,足足有上万之众,请将军和袁抚台速速示警。”
巴彦说话时,一直气喘吁吁,看的出,他刚刚是疾驰回营的。
“赶快示警!全军出战迎敌。”来不及和袁继咸商量了,李俊业喧宾夺主,大喊疾呼。
“示警,示警,速速示警。”
袁继咸也紧随着反应过来,也急得大声喊叫。
须臾,一阵急切的大锣声,打破黑夜的沉静,刹那间之后,营中各处,无不响起急促声的锣响来。
睡梦中的人,猛然从梦中惊醒,赶紧从床中爬起,抓紧披挂。
李俊业咬牙切齿道:“这张献忠果然是老奸巨猾,在此之际竟然杀了一个回马枪来,其兵飘忽,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看此情形,想必贼兵已是倾巢而出了。”
袁继咸此刻呆若木鸡,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如此大雨,张献忠是如何急行军三四百里到此附近的,这真是让人措手不及啊!
李俊业顾不得和他过多解释,冒着大雨,匆匆回营披挂,穿上铠甲之后,李俊业拔出宝剑,在一群亲兵护卫下来到雨幕中。
帐外,一支披挂完整,站着整齐队列的士兵,牵着骏马,早已等待多时。
“报告将军,李军全军集合完毕,请将军下令。”
李俊业翻身上马,遥剑一指,“贼兵倾巢而出,全军随我速速出营迎敌。”
顿时李军铁骑犹如山洪一般,向着营外奔涌而出。
“杀!”
未出营门多久,透过雨幕,隐隐约约之中,看到一支亢奋地骑兵,正向自己迎面而来。
在响彻云霄中的喊杀中,明军铁骑如同泰山压顶一样,向着对面压来。
刘文秀带着先锋大队,本欲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趁乱杀进营中,为后面的大军撕开一个突破口。
未料刚到营外,就和明军铁骑迎头撞上,这是他第二次和明军铁骑交手,也是因为他有与明军铁骑交手的经验,所有张献忠才会将先锋大任交到他得手中。
但当他看到了甲胄鲜明的铁骑,在雨中疾驰磅礴无双的气概,再回头看看自己,不见服饰斑杂,旗帜不一,长期的深山流窜,他们身上的衣服就鲜有完整的,褴褛不堪,形同乞丐,胯下的马,缺乏精料,瘦骨嶙嶙。
两相对比,气势就矮了一大截。
这一次是决死之战,不是我亡就是敌败,已经退无可退。
刘文秀咬紧了牙关,迸发出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咆哮,大雨中无数的敌骑飞蛾扑火一般,向明军疾驰而来。
“轰!”
两军交接的那一刻,如同天崩地裂一般,兵器的撞击声,战马的嘶鸣声,怒火冲天的喊杀声,充斥在整个雨幕中。
“孩儿们,生死存亡,在此一战,给我冲。”
张献忠压着主力大军,随后就到,看到前方交战之后,打得难舍难分的战场,果断下达了总攻命令。
“杀!”
无数的贼兵,如同过境的蝗虫一般,漫山遍野都是,他们从山道上冲锋,从山顶上冲锋,从群山中闪现出来,总之在任何能出现人的地方,都有他们的身影。
转瞬之间,就把冲出营外的明军铁骑包围在其中。
大雨磅礴,明军引以为傲的火器,无法施放,尽数几成废铁,这是一场真刀真枪的肉搏之战。
明军铁骑有进无退,岂会因火器无用,就不会打仗,一场血与肉的争锋,顿时在雨幕中呈现。
……
“报,启禀秦老将军和袁抚台,我们将军已经率全营出击,目前在营外两里地外,被贼兵包围,将军命我请两位大员速速出兵援救。”
袁继咸岂不知李俊业已经率队出击,只因这人比人气死人啊!李军军纪严明,示警之后,不消一杯茶的时间,就已经披挂列阵。
而自己的标营,却跟乱套了一样,越是这样急,越是破绽百出,好多都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一时兵不识将,将不识兵,到如今还未完成整军。
“秦老将军,李将军孤率孤军出战,实乃是为了我们争取时间啊!而今李将军被围,我等如何是好。”
袁继咸看着自己的拉跨的标营,无奈地感叹道。
孰料话音落了,久久没有回音,待他回头,原来还在自己身边的秦良玉,早已骑马离去,只见到无数的白杆兵,正在有序的向着营外冲去。
“诶!你们快点,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袁继咸气的直拍大腿,却又无可奈何。
不是他不知道平时训练的重要性,只是他着标营刚刚成军就被拉上了战场,他一直也没法有效的训练。
虽然这一路上,也学了不少战斗的方法与技巧,但这种军纪作风的训练短板,短时间内无法补齐。
只不过一直都是他们去突袭别人,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突袭,危急之中,就露出了底色。
袁继咸心中已经将他们祖宗十八代都骂了无数次了,越急越气,越气越急,差一步,就要气得怄出血来。
心中已经无数次下定决心,战后一定要将标营清洗一遍,不把他们狠狠地练着脱几层皮,决不罢休……
好在还有两营提他长脸的,马马虎虎已经集合差不多了,袁继咸连忙将这两营一千人跟在白杆兵后面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