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张训直到睡到中午才醒来,只是熬夜的后遗症太过严重,以至于他瘫在沙发上揉着额间久久不愿起身。
不知过了多久,张训的肚子打雷似的响了起来,他不得不拖着仍旧疲乏的身躯起身。
张训已经连着三顿没吃了,他的胃已经提出严重抗议,这让他不得不起身觅食。
今天食堂中午做的是窝头和白菜炖豆腐。放在以前,这样的饭菜张训是不怎么咽的下去的,最后都会拿钱托食堂单独给他开个小灶,做点荤腥才行。
但他今天实在是太饿了,所以就算是寡淡的白菜炖豆腐也吃的香极了。
张训起的稍早一点,正赶在教室下课之前,因此当刘无忌张鹤年等人拿着饭盒来到食堂的时候,张训已然都吃上了。
教室有专门的打饭窗口,几名文学院的教授讲师打完了饭便主动去了张训身边,同他搭起话来。
刘无忌瞧着吃的喷香的张训,不由笑道:“哟!怎么今天张教授没有开小灶啊,我们几个还想着蹭一顿呢!”
张鹤年也笑道:“本来还想着今天蹭蹭张公子的小灶,看来是没这个福气喽。”
讲师何永才闻言也附和道:“依我看,训之这也是要融入咱们北关的环境了。”
北关大学给讲师教授的薪酬开的不少,但这些人基本都已成家,大部分钱都要寄回家中当做家用,有的还要资助学生,着实没有张训这个孤家寡人来的潇洒。
加上不是每一个搞文学的出版图书都能拿到丰厚的稿费的,一些学术型的着作甚至需要作者自己贴钱印刷,不然连出版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要是你有足够的名气,即使学不出受大众欢迎的东西也没关系,会有报社因着名气找你约稿,一般一个月写上几篇也就差不多了,但在民国,想要有这样的名气也是极不容易的事情,毕竟这是一个天才辈出的年代,很多时候不是你不够优秀,而是你的优秀在真正的天才面前,只是班门弄斧而已。
张训听着三人的调笑,囫囵的将嘴里的窝头咽了下去,抹了抹嘴道:“我连着三顿没吃了,再嫌弃这个嫌弃那个怕是真要饿死了。”
刘无忌闻言不由皱眉道:“昨天你交完稿子没有去睡觉吗?”
昨天学校一部分师生成立《北关抗日通讯》的事情他也知道,但外国文学系加上张训总共就只有四名教授一名常驻讲师,另外再有一两名暂时任教的外籍讲师,专门教学生法语和德语的,不过现在张训在这,那名教法语的讲师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停止聘请了。
何永才就不用说了,他是专门带着学生翻译外国着作的,写文章的本事实在平平,至于教授英语口语写作的外籍教授司徒月和另外两名教外语的讲师,难道你要让这些外国人写华国文章吗?
而刘无忌和张鹤年就是纯粹的学术型人才,因此两人都没去凑热闹,只是捐了一点钱当做心意罢了。
原本几人早上见到《北关抗日通讯》上出现张训的文章还十分高兴,他们虽然不会写这类型的文章,但鉴赏水平也是有的。
文章写的是针针见血字字如刀,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佳作。但要是这样的作品是用张训的健康换来的,那是绝对不行的。
长此以往,还怎么让他多担任一些教学任务?
刘无忌不由念叨道:“训之,不是我说教,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能不熬夜还是不要熬夜的好,你要是病了,那些学生怎么办?还有马上就要到下周了,你的教材编好没有?我知道你关心局势,可北关大学一直以来的主张都是教育兴国,咱们只是一介文人,左右不了国内局势,但咱们可以培养人才啊......”
张训拿着窝头,眼神有一瞬的恍惚,他虽与刘无忌来往没有太多,但在他印象中,这位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十分亲切威严的长者形象,毕竟两人之间足足差着一轮多的年纪,张训就算是喊一声叔伯都不为过。
原来他是这么能说的吗?
与张训的迷茫不同,张鹤年与何永才则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甚至还有心情招呼张训赶紧吃,别一会儿凉了。
张训有点食不知味的扒拉着饭菜,等到刘无忌终于讲完了,张鹤年才一脸平静的说道;“无忌经常这样,你以前没见到只是因着你二人还不太熟而已,虽是啰嗦了些,但也不是不无道理。”
“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张鹤年话音刚落,刘无忌便不乐意的反驳道;“什么叫啰嗦,我这是晓之以理,人不要仗着年轻就无所顾忌,要我说......呜呜!”
一旁的何永才实在是受不了了,他虽是讲师,但北关大学的教师少,外国文学系更是只有三瓜俩枣,因此彼此之间都没有太严重的界限。
加上刘无忌这毛病谁跟他在一处都有些受不了,因此一但察觉他有犯病的风险,他身边的人总是第一时间及时的制止,好落个清净。
这次出手的就是何永才,他直接将自己窝头掰下来塞进刘无忌的嘴里,见对方怒目而视,不由无奈道:“刘大教授,快吃吧,下午您还有课呢!”
“再说了,再不吃,一会儿菜就凉了,凉了你还想吃吗?”
刘无忌顿时不做声了,拿起筷子就加紧吃了起来。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其中有三百天食堂中午都是白菜炖豆腐,就算是食堂手艺再好,也有吃腻的时候。
更何况学生可以毕业拜托北关大学的食堂,他们这些教授可不行,只要食堂不换人,学校不倒闭,他们就要一直吃白菜炖豆腐,谁让学校没钱,只有这道菜的原材料便宜量大呢。
吃过饭张训整个人也缓过劲来了,四人拿着自己那洗不洗没什么区别的饭盒去了水槽处洗干净,随后便结伴一同回秀山堂去了。
路上张训也补上了由于睡觉而缺失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