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北关中学集结了千余名学生在法租界播撒传单,不仅如此,树人中学、振远中学、中西女校等学校都聚集了大批学生在津市和租界游行。
这次游行有不少学生被抓,不少是北关中学的学生,后来闫校长特意打了几个电话,这些学生抓进去不过半个小时就被放了出来。
后来校长特意嘱咐学生不要同那些巡捕或警察起肢体冲突,只要不动手,这些人绝不敢动他们。
而这些被放出来的学生已经在筹备明天的游行活动了,这次他们至少要示威一整天的。
刘无忌叹道:“今天我同我的一些好友通了电话,他们一致认为这次事件只是短暂的冲突摩擦,并不会有扩大之势。而且有人认为与光绪二十六年俄国意图侵占东北三省一事极为相像,届时只要国际势力出面调停,东北三省迟早都会回来的。”
张训闻言冷哼道:“简直是愚见,在我看来,这次行动只是日本的一次试探,若是国民政府出面抵抗,可能还有挽回的机会,若是国民政府毫无作为,届时东三省沦陷,也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现在东三省实际掌控者的那位少帅,张训不由叹道;“这位张少帅实在是没有他老子的风范,竟然对此毫无动作,他简直愧对供养他们的东北民众。”
张鹤年也叹道;“就是可怜了那些从东北来的学生,有几人至今都未联系到家中,怕是情况有些不妙啊!”
何永才也说道;“这个我知道,听说理学院和商学院都有。若是四年级生还好些,撑过这一年毕业就行了,若不是......”
说到这里,何永才不由长叹了口气,话中未尽之意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一时间四人均沉默下来。
等快到秀山堂了,张训这才问道:“难道学校没有什么措施可以帮他们吗?”
张鹤年可以说是最清楚学校情况的,闻言不由叹道:“学校的能力也是有限的,局势动荡,去年筹到的经费已经开始减少了,怕是明年要更难了。”
难道真的要让这些学生辍学吗?
他们都是这个时代的佼佼者,能够读书识字考进大学,学识运气缺一不可,要是就这么休学了,也太可惜了。
四人进了秀山堂便各自回了办公室,张训也开始了自己的教材编写。
现在他大纲已经写的差不多了,就只剩下填充细节了。
虽然刘无忌一再叮嘱他不要熬夜,但想着明天就要上课了,张训还是打算今晚熬个通宵,把教材编完。
教材编写的难度并不大,虽然一些知识张训暂时整理不出头绪,但有系统更前沿的戏剧学知识在,编写起来也算是轻松容易。
许是因为张训开了外挂,只一个下午的时间张训就像教材给编好了,随后张训就拿着草稿去了学校的印刷室,准备连夜将教材给印刷出来,这样明天上课就能用上。
谁知等他到了印刷间后便瞧见几名学生正在整理印刷好的传单,而地上的油墨桶也已经空空如也了。
学生们见到张训过来,先是齐声问好,随后便有一名负责人过来问道:“先生,您来这有什么事吗?”
张训有些怔愣的拿出了自己手上的教材稿件,道:“我是想印一些教材来着......”
他环视一周,随即发出一声苦笑;“现在看来,怕是不成了。”
那名负责人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道:“这......”
“这样吧,先生您要是着急用,我现在就去城里买油墨去!”
想到现在的时间,张训哭笑不得的摆了摆手。
“算了吧,现在都几点了,卖油墨的店怕是都关门了,还是等明天我自己想办法吧。”
“对了,你们手上这是什么?难道今天《北关抗日通讯》又加刊了?”
听到张训询问,那名代表赶忙抽出来一张递给张训,道:“先生,这是我们制作的传单,准备明天游行用的,您瞧瞧怎么样?”
张训接过传单的时候便发现对方手指间满是墨染的痕迹,他抿了抿唇,仔细看了起来。
传单使用劣质的白纸印刷的,最上面书写着“同胞速醒”四个大字,笔迹刚劲有力,可以说是力透纸背。
下面则是用白话文简单明了的写道:倭寇昨夜突袭沈阳,炮轰北大营,屠我军民!东三省已陷敌手,华北危在旦夕!政府不抵抗,吾辈岂能坐视?
在这段话最下面则是一幅手绘的东三省地图,边缘处被用红墨染上丝丝血迹,一眼看去触目惊心。
“好!”
张训赞道:“好字!内容写的也好,这是谁写的传单?”
那名学生腼腆一笑;“字是文学院四年级生王贵写的,至于内容则是我们一块想出来的。”
“那这地图呢?这图画的十分好,简直就是画出了东北现在的处境,这是哪个大才画的?”
那名学生闻言有一瞬的沉默,半晌才缓缓道:“是校内所有来自东北的同学一同画的,一开始是有人思乡之情浓烈,忍不住在标语下面画了东三省的地图,又用红色油墨将地图涂满,以表抵抗日本的决心。”
“后来丁一昌同学觉得这个想法很好,更能表现出我们的决心,便喊来其他来自东北的同学一同将这幅地图重新画了一遍,这才有了这张传单。”
张训捏着传单的手指一时间紧了紧。
透过这红色,他仿佛看到了那些东北无辜死去的民众的冤魂,而这些红色油墨也似乎变成了真正的血迹,在他眼前游荡。
“这传单我买了。”
张训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大洋不容拒绝的放到这名学生的手中,随后就拿着传单离开了印刷间。
张训从没有像此时此刻这般明白历史书上那句轻飘飘的“不抵抗”到底浸透了多少人的鲜血,而现在还只是个开始罢了。
张训晚上没在学校留宿,而是带着书稿和传单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路上路过日租界的时候,他能瞧见租界内灯火通明,路口与租界交界处的兵力增加了不止一倍有余,所有进入日租界的人都被一一仔细排查,在防着什么一想便知。
不光是日租界如此,英租界也是同样的情况,路上巡逻的警力是往常的两倍到三倍,张训在回家的过程中也被拦下盘查了一次。
等他终于回到家后,不由瘫在沙发上放松的舒了口气。
看来后面这段时间租界都要戒严了,就是不知道华界如何应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