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的招摇,也代表极度的伪装。
这世上的议价权,掌握在少数的人手上。
“他真长这模样?”谢胥盯着那个来报信的人。
那人果断点头:“那当然,绝对是。”
谢胥看着画像上的那张脸,眉如墨画,极为招摇。长成这样,恐怕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这是一个被通缉的人会选的脸?
“我再问一遍,”谢胥称得上温和悦色,“你确定,就是这张脸吗?”
那人不假思索:“绝对是这张脸,官爷,你们说的赏金不会作假吧?”
谢胥指腹轻点着桌面,看着那个人。
“郑九,拿下他。”
那人脸色变了,“你们干什么?这什么意思?!”
谢胥从桌后站起来,慢慢负手走到这个人的身旁。阴沉目光凝落在这个人的脸上。
“我很早就说过,普通人在形容外貌的时候,受限于词汇和记忆错差,不可能会描述的十分精准,可你刚刚的用语和描述,从头到尾都说的极为清晰,没有任何卡顿,如此的流畅,本官听来,你不像在回忆嫌疑人,更像是在——背书。”
把别人告诉好他的话语,提前背下来,再到谢胥的面前,复述一遍。
那人的脸色白了,“官爷,冤、冤枉啊!”
郑九的刀冷冷地架在此人的脖子上,“我们大人从不冤枉一个人。”
“说。”谢胥再也没有了任何好脸,“是谁指使你敢来官衙说谎?”
那人膝盖一软,直接跪到地上:“官爷饶命,就是画上这位公子,给了草民一锭金子,让草民记住他的样貌、再到衙门把他的样子说出来,说这样草民就可以再赚一份赏金!草民也是一时贪心,求大人饶恕啊!”
谢胥的表情阴沉极了。
花钱让人主动来衙门描述外貌?
郑九在旁边都内心震惊,这叫什么意思,合着对方竟然直接对衙门贴脸开大?
谢胥阴沉说道:“把此人关入大牢,和嫌犯串通,合谋戏弄官衙,罪加一等!”
郑九:“……是。”
满院子都听到这人杀猪般的嚎叫,这才叫贪小便宜吃大亏,偏偏撞在谢胥最不爽的时候。
谢胥转头看到桌上那张画像,忽然抓起来,慢慢撕了个粉碎。
“醉仙楼,曲倌人。”
少顷郑九回来了,不由问谢胥:“指挥使,咱们要去抓人吗?”
谢胥冷冷道:“没有任何实证,就闯入醉仙楼那种地方,估计对方正等着我们这么做呢。”
醉仙楼背后有王侯撑腰,如今又处在风口浪尖,若证据齐全自然无所谓,可是对方敢这么挑衅,不就是因为有恃无恐?
郑九不由道:“那咱们怎么办?”
被人这么骑脸输出,难道什么都不做就忍了?
“吕姑娘呢?”
……
谢胥在院子里找到了吕嫣,她坐在树下的墙根乘凉,虽然知道现在墙外不再会有人和她对话,但是吕嫣已经养成了习惯,她用枯树叶给自己编了一个花环。
谢胥站到她面前的时候,她也没有抬头,仍然在摆弄着手上的花环。
谢胥知道因为俩人上一次聊的不欢而散,现在彼此心中都还有气,尤其是吕姑娘,大病初愈,精神也不好,正是需要旁人都让着她的时候。
“这花环不错,能送我吗?”谢胥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吕嫣漫不经心,“你又不敢戴,何必违心要。”
谢胥看着花环,直接伸手拿过来,戴在了自己的头上。“好看吗?”
吕嫣惊悚:“……”
谢胥这张瓷玉的脸,配着花环,竟然一点都不违和。古代有一位美男子,每逢出门,都会被人用鲜花扔满一车,之前那画面吕嫣想象不出来,一个男人配鲜花,现在她能想象了。
“……你有什么事?”
吕嫣还是不想搭理他,强迫自己扭开视线。
谢胥望着她:“你想不想去听戏?”
听戏?吕嫣皱皱眉,“你在说什么?”
谢胥说道:“就是听戏,去醉仙楼。听说来了一位名角,不想去看一眼吗?”
吕嫣脸色沉了下来,她自然知道谢胥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有话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的。
谢胥也看着她,一本正经道:“你前一夜冒着风险也要跑路,不就是为了想见你的师父吗?”
吕嫣的心思,谢胥一猜就透,他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就算吕嫣不愿意,也没有办法。
吕嫣表情唰白了,她盯着谢胥,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消化。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谢胥却不需要她这么纠结,“是真是假,见了便知。”
与其让吕嫣动心思自己去见那个兔头人,谢胥更愿意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但等到了醉仙楼,谢胥才明白他想的有多简单。
“客官,曲公子只给特定的贵客演出,入场费一百两。”
谢胥:“……一百两?”
抢钱呢?他一个月俸禄才八十两。
谢胥不由沉下脸来:“什么时候有的规矩?”
“刚刚才定的,曲公子太火,所以老板决定待价而沽。”
待价而沽?分明是坐地起价吧。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谢胥逼得亮出腰牌。他平生第一次想以势压人。
伙计脸上的假笑弧度不变:“您是来抓犯人,还是来听曲儿?”
来听曲儿就得掏钱,来抓犯人,对不起,有证据吗?
吕嫣把脸偏向一边,实在是没眼看。也不是头一回因为穷酸尴尬了。
谢胥从来没有自己来醉仙楼消费过,上次自然也是魏晋元掏的钱。只能说,谢胥对于京城的富贵迷人眼,这经历还是太匮乏了。
“我能进去吗?”
吕嫣定定看着伙计。
伙计打量着吕嫣,神情微有变化,显然是得了什么交代:“敢问姑娘今年可是芳龄十八,未曾婚配?”
谢胥的脸已经黑成锅底了。
“刚好芳龄十八,未曾婚配。”吕嫣四平八稳地说道。
”那巧了,姑娘就是我们曲公子的有缘人,快快里面请……”
吕嫣刚走出一步,就被谢胥死死地拉住了,他冷着脸说道:“看来今日不宜听戏,我们走。”
说罢吕嫣就被强行拉着掉头走,吕嫣也生气了,直接甩开他的手。
在他耳侧冷冷地道:“我是你的吉祥物吗?需要我的时候就让我来,不要的时候就强行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