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紫宸宫。
老太监李德全提着宫灯匆匆穿过回廊,绢靴踩在青石板上几近无声。
他在御书房外整了整衣冠,轻叩雕花门扉。
\"陛下,神女与君阁主在宫门外求见,说是有十万火急之事。\"
朱笔在奏折上微微一顿,澜轩暝抬起头。
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窝投下阴影:\"这个时辰?\"他瞥了眼铜漏,\"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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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凤倾月跨过御书房门槛时,发梢还沾着夜露。
君临渊跟在她身后半步,玄色大氅下隐约可见绷带痕迹。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阿月?这么晚入宫,可是有急事?\"
凤倾月单膝跪地,玄色劲装染着夜露:\"请陛下恕臣深夜惊扰之罪。\"
\"快起来。\"澜轩暝搁下朱笔。
目光扫过君临渊苍白的面色,眉头微蹙,\"君阁主受伤了?\"
\"无碍。\"君临渊拱手行礼,
凤倾月与君临渊对视一眼。
上前三步郑重行礼:\"禀国君,我们查到摄政王勾结北修,私炼血傀大军。\"
\"哐当——\"
澜轩暝手中狼毫笔跌落案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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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起身,冕旒玉珠碰撞出清脆声响:\"阿月,可知诬陷皇亲是何等大罪?\"
凤倾月突然掀袍单膝跪地:\"我以澜国神女清誉作保。\"
殿内烛火猛地摇曳。
映得三人影子在蟠龙柱上扭曲纠缠。
\"证据。\"澜轩暝声音发紧,\"朕需要确凿证据。\"
凤倾月从怀中取出血色晶石残片。
\"今夜摄政王的人和北修人交接傀儡,被我们遇见。”
我们亲眼所见血傀分食活人。
她指尖轻点晶石,一道猩红煞气骤然浮现,\"此物唯有北修皇族血脉可炼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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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轩暝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明黄的龙袍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铜漏滴答的水声清晰可闻。
\"阿月,你可知道,若你所言属实......\"澜轩暝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这将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凤倾月目光坚定:\"正因如此,才必须立刻禀告国君。\"
凤倾月上前一步,将那一枚血色晶石碎片,放在御案上。
\"这是从傀儡心口取出的残片,上面有北修特有的符文。\"
澜轩暝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拿起晶石对着烛光细看,脸色越来越难看:\"确实是北修的'血引咒'......十年前那场大战后,朕以为再也不会见到这种东西了。\"
\"陛下,\"君临渊沉声道,\"当务之急是查清摄政王与北修勾结的程度,以及他究竟藏了多少血傀。\"
澜轩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旁的太监慌忙递上帕子。
待他平复后,帕子上竟沾了点点血迹。凤倾月心头一紧:\"国君,您......\"
\"无碍。\"澜轩暝摆摆手,苦笑道,\"老毛病了。阿月,你可知道为何朕这些年始终动不了摄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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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倾月摇头。
\"因为先帝临终前,曾留下密诏。\"
澜轩暝从龙案暗格中取出一道泛黄的绢帛,\"命朕无论如何都要保全摄政王性命。\"
君临渊眸光一闪:\"先帝为何......\"
\"朕也百思不得其解。\"澜轩暝将密诏放回。
\"但现在看来,或许先帝也早已察觉他与北修有联系。\"
御书房内一时寂静得可怕。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随即雷声轰鸣,暴雨倾盆而下。
殿内陷入死寂,唯有窗外暴雨拍打窗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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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倾月盯着那枚血色晶石,指尖微微发冷。
二十年前紫竹家满门被灭,她一直以为是澜国皇室忌惮紫族势力过大,才借摄政王之手铲除异己。可如今看来……
“不止是忌惮。”她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被雷声淹没。
澜轩暝缓缓抬头,眼底浮现一丝痛色:“阿月,你的意思是……”
“紫竹家世代镇守北境,精通北修秘术,甚至能压制血傀。”
凤倾月眸光锐利,字字如刀,“若摄政王真与北修勾结,紫族便是他最大的阻碍。”
君临渊站在她身侧,声音低沉:“灭紫竹家,不仅仅是铲除威胁,更是为了……”
“——为了紫族的血脉。”
凤倾月接过他的话,指尖无意识地攥紧,“紫竹家的血,能克制北修邪术。”
澜轩暝猛地站起身。
龙袍袖口扫落案上茶盏,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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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皇叔私养血傀,勾结北修,不仅仅是为了谋权篡位……”
他嗓音沙哑,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他真正想要的,是借北修之力,达到他的目的?”
窗外闪电骤亮,映得他面色惨白。
君临渊眸光微沉:“若真如此,那摄政王的目的是什么呢?他还做了什么布局。”
凤倾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冷厉。
“国君,不管摄政王目的是什么。现在此事已不仅仅是紫竹家的血仇,更关乎澜国存亡。”
澜轩暝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阿月,朕给你一道密旨,调动禁军和你暗影彻查此事。”
他顿了顿,嗓音低沉,“若证据确凿……朕准你先斩后奏。”
凤倾月单膝跪地,郑重一礼:“臣,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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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府
\"啪——\"
一盏青瓷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
赵谦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死死盯着突然出现在书房里的黑影。
\"大、大人?\"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袖。
烛火忽明忽暗,映得黑衣人脸上的玄铁面具泛着幽光。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到书案前。
他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轻轻划过案上的兵书。
在烛光下留下一道细细的灰尘痕迹。
\"赵大人好雅兴。\"黑衣人突然开口,声音像是砂纸摩擦般嘶哑。
\"深夜还在研读兵法。\"
赵谦额角渗出冷汗:\"下官、下官只是...\"
\"令郎呢?\"黑衣人突然转身,面具后的眼睛如毒蛇般盯住他。
赵谦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恒儿不是...不是奉大人之命去押送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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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嘛!可是货物丢了。\"
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青铜碎片,轻轻放在案上,\"押送的人全死了。\"
\"什么?!\"赵谦脸色瞬间惨白,双手撑住书案才没瘫软下去,\"那恒儿他...\"
\"放心,\"黑衣人冷笑,\"尸体里没有令郎。\"
他俯身掐住赵谦下巴,\"所以是他勾结外人劫了货?\"
烛火摇曳,映照出赵谦惨白的脸色。
他瘫坐在地上,手指死死抠住地毯的织金纹路,声音发颤。
\"不、不可能……恒儿他绝不会背叛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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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负手而立,玄铁面具下的眸光森冷。
\"没有尸体,便是最大的可疑。\"
他缓缓踱步,靴底碾过地上散落的信笺。
\"十具血傀,对大人来说多重要,这不用我是火,可如今下落不明。
——赵大人,你觉得,你儿子现在会在哪儿?\"
赵谦浑身发抖,突然扑上前抓住黑衣人的衣摆。
\"大人!恒儿对您忠心耿耿,一定是被人劫持了!求您……\"
\"砰!\"
黑衣人一脚将他踹开。
赵谦重重撞在檀木案几上,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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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心?\"黑衣人冷笑,\"那为何他之前在天香阁见过一女子,不告知。\"
赵谦瞳孔骤缩:\"天香楼?!\"
黑衣人突然俯身,一把揪住赵谦的衣领将他提起:\"那女子是谁?\"
赵谦的嘴唇颤抖着:\"下官、下官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