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皇上开了口,但沈卿阙并没有急着将自己的文章交上去,他对自己的这篇文章很有把握,倒不如先让同僚们展示一下自己,更加能凸显出他的才能。
自然,也可能会有大能者出现,压了他的风头,但他并不在意。
过了几日后,户部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沈卿阙准备将自己的文章交上去的时候,户部忽然公布了一篇十分好的文章,文章推行大陈开国时使用的屯田制,以取缔现在的均田制。
整篇文章以犀利的言辞抨击了如今均田制的弊端,怒斥世家倾轧良田,逼得百姓们被迫卖田卖房,卖身为奴。这简直是在狠狠打世家们的脸,但也因此惹得寒门士子都支持这篇文章的作者——周事仁。
正是那个请沈卿阙润笔,而被沈卿阙拒绝的同僚。
沈卿阙在告示榜前只看了几行字,便转身离开。无他,这是他的初稿。
与此同时,周事仁的身边挤满了人,皆是夸赞他这篇文章作的极好的同僚。
这文章得了皇上的赏识,皇上向来痛恨世家,这篇文章正好中了皇上的下怀,皇上还召见了周事仁,和他探讨了一番。
周事仁受宠若惊,虽然变现地差强人意,但勉强算是不错。一时间,他风光无量,只等着吏部的任命下来,自己去江州赴任。他已经美滋滋地想到,自己完成任务回来后的风光场景。
自己说不定能凭此次的机缘奠定入阁的机会,那自己就真的实现了阶级的跨越了!
周事仁已经飘飘然,周围贺喜的人不断,也有不少人约他出去吃酒,周事仁自无不应。
这些叫他出去的人,可都是从前瞧不上他的世家子弟,如今都放低身段,问他有没有时间了。
周事仁春风得意,回翰林院的次数就少了,而且他也是下意识地避开沈卿阙。
这文章是他在沈卿阙家的书房里看到的,那日被拒绝后,他还是不死心,准备了礼物去沈家。当时沈家有客人,沈父知道他和自己的儿子算是好友,就让人将他带到沈卿阙的书房去。
刚巧书童在整理废稿,他便让人拿了给他瞧瞧,说不定能给他点启发。
他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还尚什么公主,自己能凭这文章一举升天也说不定。
他当时想的是,沈卿阙将这文章放在一堆废稿里,自己拿了用应该不算什么事,毕竟他都当废稿扔了。
现在自己凭他的废稿一飞冲天,他有点怕沈卿阙找他算账,虽然沈家不算什么,但他的岳家可是宣王府。如今一想,周事仁的后背直冒虚汗,生怕沈卿阙找到他,然后让他去皇上面前承认自己的欺君之罪。
他一点也不想!
提心吊胆地过了几日,沈卿阙一点儿行动都没有,他隐隐松了口气,
“周兄弟,今晚一起是飓风楼喝几杯如何?”
周事仁遇到邀约自无不应,自从他的文章得了皇上的赏识之后,邀请他的人多到可以绕着宫城排队。
这日,他也是酒足饭饱地从酒楼里出来,只是在经过一处暗巷的时候,被人兜头用麻袋罩住,狠狠地打了一顿。
周事仁很快酒醒,连连求饶,心想这是不是沈卿阙对自己的报复。
“我错了,沈兄,我真的错了!”
“呵,这小子的仇家还不少啊!”打人的人冷笑着又补了一脚。
周事仁听到这声音,心里发颤,这人今晚还和他一起推杯换盏呢!
“王兄,王兄!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有误会我们好好说啊,你怎么能打人呢!”
被叫作王兄的人冷笑连连,“你也配同我说话!”
“这厮实在猖狂,那样大逆不道的文章也敢写,简直不将我等放在眼里!”
“哼,皇帝的走狗罢了!以为写出个哄皇帝开心的东西就能加官进爵,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这种脑子也想在官场上混,先准备十条命吧!”
“好了,等会儿让人将人扔进护城河里去。我们快点走,别惹了一身骚!”
“呸!走吧!”
过了两日后,众人才发现周事仁不见了,且也没有跟自己的上峰告假。于是有人去了京兆府报了案,又过了两日,有人在护城河里打捞起了一具男尸,经仵作验尸,确认死者身份正是周事仁。
这事惊动了皇上,当即让人彻查此事。
“这些人简直过分!已经不将朕放在眼里了!”宇文无极咒骂道。
周事仁才给他提交了一篇如何削弱世家的文章,转头没几日,人就死了。
这凶手不用动脑子就知道是谁!偏生他又没有具体的证据。
京兆府的人前前后后查了半个月,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倒是有不少人听到过周事仁说要去护城河里撒尿,仵作也确实在尸体上查到了其在水里挣扎的痕迹,于是京兆府的人不得不将其案子归类为意外死亡。
“酒醉去护城河撒尿,然后失足落水死?”宇文无极听到京兆府尹的禀报,不由冷笑连连。
他的身体将养了半年,大朝会已经能勉强上了,但还是觉得虚得厉害。
“是......”京兆府尹跪在地上,声音忍不住地发颤。
“呵!”宇文无极摆摆手,京兆府尹连忙告退。
“这些家伙,是觉得朕身体不好,没空收拾他们了是吧!”
“皇上息怒!”李维上前安抚他,宇文无极咳嗽了几声,这样炎热的夏日,他的宫殿里连冰块都不敢多放,生怕凉气入体让他旧伤复发。
“你让成城过来!”
宇文无极粗喘了几口气,他是越发地觉得成城好用了。虽然在调查几句先生和宋瑶竹的身世上面,他表现得并不好,什么都没查出来,但旁人也查不出什么区别来,因而他也没有理由怪罪他。
成城一进宫门,宇文无极便让李维拿了一块令牌给他。
“你挑些人,成立一个新部,只听朕一人的号令!”
成城领命,接过令牌,上面写着四个字——“如朕亲临”。
成城瞳孔震动,“皇上,此令牌干系重大,您交给臣......”
“无碍,朕相信你的忠心。”
成城沉默了一瞬,有点拿不准皇上这是真的相信他,还是在试探他。
“臣,必当为陛下肝脑涂地!”成城匍匐在地上,声音诚恳又带着颤音,像是因为皇上的信任而激动地难以自持。
宇文无极很满意他的表现,当即让他去查上京城的一个世家,若是发现他们又什么违法乱纪的行为,可特权拿下,不必请示。
此举令一旁的李维忍不住开始唏嘘,怕是要到人人自危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