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外三十里,驿道上。
一辆华贵车辇缓缓行驶。
驾车的人是一位身着轻甲的女子,车辇周围,一百轻骑护卫。
车内,秦王妃的脸上写满了惆怅,眉宇之间,有戾气闪烁。
“见到你舅舅之后,一定要礼数周到,家里的大小活儿,你也要有眼色一些,千万别把你自己当做一个客人,在舅舅面前,你是外甥,而不是秦王世子。”冯丽华语重心长的说道。
狄源轻声安慰道:“我会的,只是这一次,我来主持大局。”
“娘不要过于情绪激动,冯赫兄长已经不在人世,我真的不希望舅舅出事。”
听到这话的秦王妃顿时美眸含煞,怒视向狄源,质问道:“你现在成为了秦王世子,便觉得万事大吉?”
“你不再需要你的舅舅?”
“你冯赫兄长就白死了?”
母亲一连串的质问,让秦王世子陷入了为难中,他不知如何反驳。
母亲略懂政事,但造诣不深。
根本想不到往后的天下大势,而且,母亲是冯家的人。
娘家的人遭受如此委屈,秦王妃的心里怎能过意的去?
这个立场,狄源是很理解的,正是因为理解,所以有些话,狄源无法当着娘亲的面说出来,处于这样的夹缝中,狄源很难做人。
一边是自己的亲哥哥,一边又是自己的亲舅舅。
第一次,感受到了父王那份深沉的无奈。
“我没有忘记,我只是想要让事态平息,让舅舅平安。”狄源硬着头皮应道。
秦王妃闭着眼睛,流出晶莹泪珠,叹息道:“道理我都懂。”
“这一次,以你为主,你舅舅会落得一个怎样的下场,全看你的心意如何。”
狄源重重点头。
三十里路,对于这辆华贵的车辇而言不算漫长,半个时辰,车辇便进入了京都。
路上的百姓们见状,也是大老远的为这座车辇让路。
冯越府邸内,上了年岁的管家来到了冯越近前,躬身道:“世子殿下与王妃来了!”
兵部尚书大人的头顶多出来了许多白发,时常都在缅怀自己的儿子。
“我就不出去接人了,你代我迎接。”冯越有气无力的说道。
老管家轻微点头,随即缓步来到了外面。
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家破人亡,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就像是眼睁睁的看着一把剑插在自己的胸口,自己却拔不出来。
门口。
狄源与母亲看见是老管家来了,两人心里同时一沉。
“世子殿下与娘娘里面请。”老管家深鞠一躬道。
母子二人进入府邸内,便看见许多花草树木并未经过修建,树枝杂乱无章,整个庭院里的风景,略有些潦草。
正堂内,冯越已给自己的亲妹妹与外甥泡好了茶。
“兄长!”秦王妃进入正堂后,看见自己的兄长头顶白发渐多,甚是心酸的招呼道。
冯丽华快步来到了兄长近前,随即对着狄源呵斥道:“过来给你舅舅磕头请安!”
冯越闻言,连忙抬手说道:“使不得,源儿如今是世子殿下,不能这样,这不符合礼数。”
冯丽华斩钉截铁道:“只要进入兄长家中,源儿就是你的外甥,不是什么秦王世子!”
狄源也很听话,来到舅舅面前,快速跪下,磕头应道:“给舅舅请安。”
冯越见此一幕,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连忙将狄源搀扶起来,哭笑不得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狄源温和应道:“以后源儿就是舅舅的亲儿子,一定要会照顾好舅舅的。”
听到这话,冯越只感觉鼻子一酸,千言万语汇聚在胸口,却说不出来。
冯丽华对着狄源吩咐道:“你舅舅院落里的花草树木很是杂乱,你赶紧出去好好修剪,用你的烈渊剑修剪。”
狄源闻言,当即心领神会,慢悠悠搀扶舅舅坐在椅子上,说道:“马上就好。”
冯越连忙劝阻道:“烈渊剑何等神兵利器,怎能给我修建花草树木呢。”
狄源暖心应道:“剑只是工具,舅舅无需在意。”
冯丽华轻声言道:“让他去吧,得让他知道,舅舅的份量有多重。”
言语间,狄源来到了院落里,拔出烈渊剑,开始一本正经的修剪院落里的花草树木。
兄妹两人,则在屋内一阵沉默,安慰的话不能乱说,有时候越是安慰,就越是压抑不住深沉无奈的心酸往事。
……
丞相府,贺洲也是第一时间知晓了消息。
内堂里,贺洲随意靠在椅子上,对着一旁的符南吩咐道:“本以为只是冯丽华那个贱货来了,没想到狄源也来了。”
“立即扯冯越家门前的布置,这个小崽子是烈渊剑的主人,如今也是纯血之境,想来也是一个足够机敏的人,不能被他看出蛛丝马迹。”
虽说立场不同,但在贺洲心里,狄源的确是一个超凡脱俗的后起之秀。
符南应道:“我这就去下令。”
贺洲摇了摇头道:“此事倒也不着急,我只是怀疑,狄源这一次来京都的计划是什么?舅舅在他心里,到底能有多少份量?”
“我们谨慎一些,必要的时候,可以顺从一下狄源的态度。”
符南一脸迷茫道:“顺从狄源?”
贺洲淡淡一笑道:“说错了,是顺从那位天狼军师,狄源来这里之前,那位天狼军师肯定给他交代了许多。”
“被人不识大体,但天狼军师还是颇识大体的。”
符南这才反应了过来,小声询问道:“所以这一次,不能逼得太狠?”
贺洲也感到有些别扭,若是为难狄源的话,就是以大欺小,贺洲也不愿意这么做,但若是不为难狄源的话,可能就会被狄源给为难住。
“根据情况而定。”贺洲思来想去后应道。
符南提醒道:“狄源来到京都,很快就被尚公子知晓,我们要不然还是给尚公子说一下?也让尚公子心里有个准备。”
贺洲点了点头道:“也是,告知尚儿,近些日子小心些,顺带将王瑞父母双亡的事情,也一并告诉尚儿。”
“总之,一定要做好纸包不住火的准备。”
“不过话说回来,王瑞与自己的亲生父母应该没什么情分可言。”
“但我们又杀了人家的父母,说起来,这份仇恨也是不共戴天啊。”
“难办,尚儿怎么在荒原古境内,遇到了这么一个命苦之人。”
符南道:“谁看见我们杀了王瑞父母?”
“没有证据的事,可不能乱说。”
贺洲听到这话,咧嘴冷哼道:“对,你说的很对,是我恍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