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初立马抬起那张煞白无比的面庞,错愕的问出一句:“你知道我?”
谢应渊痞声痞气地说:“当然知道,一个死人而已。”
“你不是魂飞魄散了吗?还能出现在这里,我们莫非是见鬼了不成?”
沈知初张了张嘴,似有积攒了多年的千言万语,却已晦涩得再难开口。
我真的很想问,他真的是沈知初吗?
他到底是怎么聚的魂,又是怎么找到的我?
是特地在这……我们重逢过的街角,来找我的吗?
只是这个街角,好似早已如同我与沈知初之间,那段还没来得及萌芽的感情时过境迁了。
可我不能问,至少不能当着谢应渊的面去问,不然这对沈知初太不尊重了。
我也害怕,谢应渊的性子,万一在这种时候,做出什么让沈知初下不来台的事情,只会更加伤他。
我的脑子转得又快又乱,为了快点结束这场闹剧,竟然说出了一句,在无数个日夜之后,每次想起都感到懊悔的话。
“你也看见了,我……我的身边已经有其他人了。”
“我没想过你还会出现在我的面前,但是我们……已经是过去式了。”
说完这两句话,我根本不敢去看沈知初的表情,迅速转身,拉着谢应渊和李初一落荒而逃般逃离了这里。
离开之后的我,一直心跳加速,无论谢应渊在我耳朵旁边说了些什么,我好像都听不见了。
整个人错愕的,就像是活在了梦里一样。
这种日子,我维持了整整三天,最后才找了个要回圣殿的由头,将谢应渊给甩开,独自面对李初一的时候,才敢让自己那紧绷多日的神经,缓缓松懈下来。
“初一……初一……”
“怎么办?”
“那好像真是沈知初,我不会认错的,好像真的是他,是他!”
“他居然……活生生的出现在我面前了……”
李初一见我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无奈地长叹了口气,说:“十五,有些事情,你能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那天你和沈知初说的话很伤人,你当时跑得太快,没看见他的眼神,可是我看见了……”
“还有,谢应渊这几天和你说了很多,你一句没理过他,他拿你没了办法,不想勉强你,也知道该给你一些空间,才甘愿让你打发走的。”
“你……你还是想想,现在该怎么收场吧……”
“可是他都已经魂飞魄散了……他到底是怎么复活的?”我震惊不已地朝着李初一看去。
李初一则答:“这件事,我可以去帮你问问萧忆安,我猜……”
“沈知初死而复生这件事,除了你之外,最关心的人就是他了,你……你这几天还是再缓一缓吧。”
几天后,我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不少。
李初一回来的时候,为我带来了一段几千年前,感人又悲泣的故事。
那是关于沈知初和萧忆安的身世,也是他们父母间的爱恨情仇。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原来沈知初的十世善人,是为他生父所修,虽然只差最后一世没能修成,却也替他的父亲,还清了大半业债。
而他之所以能魂飞魄散后死而复生,完全是因为他半人半神的奇特命格。
为修十世善人,封印了他的神魂,人魂散后,神魂自然苏醒。
只是魂飞魄散的代价实在太大,即便神魂醒了,也要在他诞生时的鱼骨庙里养魂近千余年,才可将这残缺的半神之魂养好。
在他养好神魂的前几年,萧忆安正好回到了那座他一直不敢靠近,生怕勾起自己最肮脏回忆的鱼骨神庙前,想要去看看自己生父的坟茔,这才发现了正在养魂的沈知初。
他俩本就一母同胞,血脉相通,虽然他对这个从未见过的哥哥,情感一直十分复杂,却还是用自己的半神之血帮了沈知初一把,还顺便带去了我的一些消息。
许是为了报复,他并未在沈知初的面前,提及谢应渊的存在,这才迫使沈知初在见到我身边已经有了谢应渊的时候,才会是那样震惊的反应。
许是恨意难凉,萧忆安明明知道,谢应渊会去金陵找我,还对沈知初透露出了我和李初一在金陵的行踪,这才促成了那场无比尴尬,又猝不及防的相见。
若要问萧忆安恨沈知初什么?
大抵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一个被生父带走养育长大,一个被弃洋流自生自灭。
大概是沈知初在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即便深知自己的父亲是个渣滓,依旧选择为他修行十世,还清罪孽。
却未曾在这世间,寻找过他这个唯一的手足,哪怕只是一次。
或许是,自生自灭长大后的萧忆安,一路历经千幸,无人教导,性格成长的有些扭曲,却还是对这仅存的手足有过一丝期盼,沈知初却没有达到他的期许。
但我相信,沈知初绝对不是弃手足于不顾的人,没去寻找萧忆安,定是有他的缘由。
只是他俩之间的恩恩怨怨,好像当年没有说破,跌跌撞撞的又过了很多很多年,反倒积怨越来越深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李初一在告诉完我这些实情后,无比自责的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十五,这件事,你要怪就怪我吧!”
“是我嘴巴不严,没藏住事儿,天真的以为萧忆安忽然问我最近的行踪,是想要来找我,根本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事。”
“要是没有我……要是没有我……至少,你和沈知初的再次相见,可以有个心平气和说话的机会,而不是在那种情形之下。”
李初一本就是无心之举,我没有办法对她过分的苛责,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感慨道:“初一,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谈及该怪罪于谁,是弱者的行为。”
“我……”
“我想见见沈知初,我现在整理好自己,可以去见见他了。”
“——你能帮我去找萧忆安,约一下他吗?”
“当然可以!”李初一猛地点头应道。
许是为了看我和沈知初的笑话,萧忆安很爽快的帮了我俩这个大忙。
我和沈知初的第二次相见,被约在了三天之后。
地址,是沈知初选的。
还是金陵拐角处,卖糖葫芦摊子旁的那条小河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