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到那的时候,沈知初已经站在原地等我了。
隔着老远,双目相交的刹那,我的心底里忽然猛地一紧。
我不知道他等了我多久,他的脸上依旧挂着记忆里,那温柔的笑意,盈盈地凝望着我。
仿佛前些天发生过的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全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僵在原地,迟迟没有朝前再迈一步,一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二是……
是我来之前,明明已经准备好了,该如何与他表述这些年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可当我真的见到他时,我的脑子却是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些年的事情,究竟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他并未催促我向前,而是像记忆中那样,给足了我耐心。
等到我狠狠地深吸了好几口气,给自己鼓足了力气之后,才敢向前朝他迈去。
“十五,好久不见。”他主动开口,给了我一个台阶,也化解了大半我的局促与尴尬。
我喉间发涩得刚想问他这些年过得到底怎么样?
可一想到,李初一已经将他这些年的近况说给了我听,我再去询问这些,似乎也只是徒增话语。
语塞片刻,挂在嘴边的千言万语,终是只剩下了一句:“好……久不见。”
沈知初先我一步,走到河边的凉亭上坐下,拿起茶盏边上的两个茶杯,将一盏温热的茶水倒上,递到了我的面前。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他主动询问我道。
我咬着下嘴唇,对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不算好,也不算差,就那样过着……”
“萧忆安……与我说了很多你的事情。”他说。
我端起茶杯,放在唇间轻抿了一口,掩下心中的尴尬,并未接话。
“十五,我觉得你这些年……应该过得挺不容易的,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沈知初郑重其事地问我,眼里皆是令我熟悉不过的温柔与温情。
我的身子顿时有些发颤,是真没想到,几天前,我刚对沈知初说完那些难听的话语,也让他见到了,我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他非但没有质问这些,更没有贬低我,为难我,辱骂我,想的却是自己还能帮到我什么?
本就无言以对的我,一时间更是哑然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我……”我轻轻张口,最后只剩下了一声无言的长叹。
“沈知初,你应该已经知道,当年一箭射穿你心脏,将你魂魄都打散了的人,是我的师父林青云……”
“我……是我连累了你,害死了你,可这些年来,我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一直还在林青云的眼皮子底下为他卖命,苟且偷生。”
“我知道。”他说。
“可那又怎么样?”
“连累我死,并非你的本意,这些年来,你也很自责,不是吗?”
“……”
我对着沈知初激动道:“可是沈知初,没有我,你就不会死,也不用在那鱼骨神庙里养魂这么多年,你本来可以有更好,更光明,更璀璨的人生,是我毁了你啊……我……”
我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他直接打断,说:“都已经过去了……”
“如果不是魂飞魄散,我也恢复不了这神魂,更记不起前十世的记忆。”
“一个凡人,拿什么保护你?我能带给你的,只有拖累。”
“可是……”我还想继续说点什么,沈知初似是真的不想我再苛责自己了,再次打断我道:“十五,我真的没有能帮到你的地方吗?”
他望着我的眼神满是迫切,仿佛这么多年以来,那无数个离别的日日夜夜,支撑着他走下来的,便是有朝一日,与我重逢,可以堂堂正正,肩并肩的与我站在一起。
我不知道他的人魂散了,只剩下神魂,想要将这魂魄养好,到底得付出多大的代价。
见到他这迫切又期待的眼神,我只感觉肩上似有千斤重,压得我有些透不过气来,又给不出任何回应。
毕竟,不论是沈知初,谢应渊,亦或是李初一。
我都不想他们任何一人,因我受到半点伤害了。
我的所有准备,所有计划,都是冲着我自己一人,与那林青云同归于尽去的。
我的心绪烦杂,无奈地避开了沈知初的目光,声音有些发虚地对他说:“沈知初,你是一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我于你,一直心中有愧,见你还能重活一世,我真的非常开心,可我害死过你一次,不想再害你第二次了。”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有些事情……过去的事情……”
“有时候差上一分,便是阴差阳错,便改写了结局。”
“那天……你也看见了,我……我水性杨花,移情别恋,我的身边……已……已经有其他人了。”
我每说上一句伤他的话语,心中都像是被剜下了一块血肉。
硬着头皮,结结巴巴,才说出的这些难听的话语,不仅没有丝毫的力量,落在沈知初的耳朵里,更像是无力的遮掩一样。
他本是不想与我谈及谢应渊的事情的。
奈何我主动提起,他就算再想避开,似也压不下心中的好奇。
“十五,你爱他吗?”沈知初忽然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