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行很快打发了陈元。
回到密室见到许良时,他神色竟然恢复了从容。
他先是把跟陈元商议的事全盘托出,又期待看向许良:“许良,我想跟你做笔交易。”
许良边消化魏行所说的消息,边疑惑看向他,“怎么交易?”
“我作为你的谋士,为你出谋划策,你不再辱我,如何?”
许良笑道:“听上去不错,可是你的诸多谋划在我跟前都如同儿戏,被轻松破解,你能成什么事?”
魏行不以为意,“那是因为遇到了你,可若不是你,我的诸多谋划将会顺利进行,大乾如今说不定已经陷入内忧外患的局面。”
眼见许良没有回应的意思,他赶忙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担心我会瞅准机会离开。
而我的保证也无法让心放心。
不如这样,你找几件事,我来办。”
许良眉头一挑,“哦?”
“包括对付魏国……不对,是助你一扫列国。”
“嗯?”许良眉头一挑。
魏行眼见许良神色,目光变得激动起来,“果然,果然!”
许良意外,“什么果然!”
“你果然有野心!”魏行目光灼灼,“当今天下,列国争强,却都有一个最终目标,想要复归王周时期的局面,一统天下!
然列国形势,或受限于君王胸怀手腕,或受限于朝臣才干谋略,又或受限于其国根基,以至于自王周之后天下分裂四百余年。
不瞒你说,魏某曾有过一番推演,觉得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说到这里,他忽然发现许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你看我作甚?”
“无事,你继续说。”许良不由审视其魏行来。
此前他只当魏行是个敌国间谍,外加擅用一些阴谋诡计。
可如今看来,这厮是有这东西的。
他竟总结出来如此精辟的道理!
魏行点头,继续说道:“当今天下,九国征战,或是攻城略地,或是暗中渗透,亦或是结盟通商,追其根本都是奔着‘一统天下’四个字去的。
大乾想夺河东,进而吞并整个魏国,再向东便是赵、齐……
然列国争锋,能占据优势的,齐、魏、楚、赵而已。
当然,通过伐韩、河西之战以及四国和谈,大乾已经证明了其实力。”
说到这里,他看向许良,似在征询他的意见。
然而许良只是摆手,示意他继续。
“此五国能够占据优势,其根本在于其国往往经历一代乃至数代明君、能臣的持续主政,或推行变法,或推行改革……
由此可见,一国明君、能臣的持续主政将是一统天下的关键!
纵观列国,明君、能臣得其一者便有了崛起的可能。
二者兼得,则可富强。
若能相辅相成,则有了问鼎天下的资格!
昔者,齐桓王与管子君臣相宜,称霸列国。
只是桓王早年为质子,成为齐王时已经四十七,管子也已是六十二的高岭。
君臣虽有称霸之能,却年岁太高,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赵国有灵武王,英明睿智,推行变革,他虽年少得以登临王位,却无能臣相佐,是以赵国只能在齐国之北、魏国之东夹缝求生。
我大魏祖上有魏文王,任用黎悝富强,却魄力不足……
如大乾孝文王与五羊大夫,君臣相宜,也是因为年岁太高。”
说到这里,他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以魏某此论,列国之中有望一统天下的,当属大乾!”
“其一,大乾新帝萧绰,虽是女流,其野心却远在其父萧佐之上。
其打破陈规、任人唯才的魄力也是大乾历代君主中佼佼者。
更重要的,是她才二十二岁。
其二,是大乾有一干能臣悍将,且多数都在其位。
如守成的陈参、张居中等,进取虽不足,治政却是干吏……
其三,是大乾有你,且你也年轻,才十九。”
说到此处,魏行叹道,“关键是大乾女帝对你如此信赖,要不了多久,你必然入阁主政。
内有贤臣,外有强将,君王务实却又野心极大。
这样的大乾,已经具备一统天下的资格!
若能促成这一伟业,我魏行将来势必也能名垂青史!”
许良眼睛眯起,忍不住打断他,“就为了你所说的伟业,你就甘心背叛自己的母国?”
魏行瞥了一眼许良,摇头笑道,“窄了!”
许良脱口而出,“什么窄了?”
“若我有生之年能促成大乾一统天下,不,哪怕只是促成大乾吞并魏国,届时魏地属乾,则我也是乾人,如何算背叛母国?”
许良:……
他竟无言以对!
怕生怕死,惶惶恐恐。换个思路,海阔天空!
这魏行竟他娘的是个人才!
但这提议……值得考虑!
“可以,但你该知道,眼下我有更棘手的事要办。
待平了此事,你再与我详谈,如何?”
魏行面露喜色,“这是自然,我不着急的。
只是回去之后能否将看守我的二人换了?”
许良:“换了?”
“有他们在,我睡不着。”
……
悄然回府之后,许良找来许定山跟张成,将后宫可能出现变故的事说了一遍,惊得许定山半晌无言。
张成更是惊得神情发怵。
给皇帝带绿帽子这种事,光是听都有罪!
结果许良不仅知道了,还打算插一杠子!
好一会之后,许定山才深吸一口气道:“你这个兔崽子,难怪前几天问我六殿下跟先皇的长相。
你这可是揽了个大麻烦啊!”
许良大义凛然:“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许定山皱眉,“人道是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办好了,办不好都未必能得陛下什么好。”
许良摇头笑道:“放心吧,我只把证据提供给陛下,决定得她自己下。
这样她不就怪不到我头上了?”
听到这话,许定山才点头,“既然如此,你就说吧,要老夫怎么做。”
“我需要爷爷坐镇城内防守,关注禁军十六卫的动向,尤其是禁军中的左右卫跟金吾卫的动向……”
许定山沉吟道:“这么严重?真要到了那一步,我许家在长安的底牌可就全部暴露了。
到时候陛下若生出忌惮心思,又该如何?
你总不能寄希望于天子的心胸。”
许良笑道:“还真可以。”
“嗯?”许定山眯眼。
“忘了跟你说,陛下已经允准,上官家也不再忌惮,准许婉儿嫁到许家了。”
“你说什么!”许定山陡然睁眼,“果真?”
他登门求亲两次皆无果,自然知道原因。
如今听到许良这番话,他如何不振奋?
让上官家跟许家结合,哪里还用担心将来皇帝卸磨杀驴?
“好,为了孙媳妇,老子豁出去了!
张成,把在长安城十六卫中能支使的人的名单写一份,交给良儿。”
“是!”
许良摇头,“此事我不宜出面,一旦出面,就容易走漏风声,且此事还得悄悄地办。”
“知道了。”许定山摆手,“张成,你亲自去办!
大张旗鼓地办!就说老夫火气很大,想要杀人!”
许良:!!!
老爷子这么一弄,谁都知道他想整幺蛾子。
可细想之下似也说得通。
自己孙子都被人暗杀重伤了,作为镇国公怎可能没有点脾气?
又怎可能不想着弄点动静出来?
此举倒也可以从侧面给甘隆、陈参上点压力,催促他们快些行动。
现在的局面就是用快节奏打乱对方的思路,逼他们出手!
“我这里还有一封信,还得劳驾爷爷亲自走一趟,去一趟宫里。”
“还要老子亲自去?”
“嗯,爷爷不仅要去,还要披甲戴胄,神情悲愤,言称要为孙儿报仇,要陛下为孙儿做主。
只说甘隆的罪,趁机将这封信当面呈递给陛下……”
许定山点头。
现在许家外面是保不齐有谍子,皇宫内外是肯定有谍子。
不然的话许良也不用出来进去都偷偷摸摸的了。
“此事我现在就去办!”
“好!”
……
陈元回到陈府,双手递给一封信跟一块玉佩给陈参。
陈参接过来,看了上面熟悉的字迹跟内容,神色激动,将两样东西小心收好,这才低声道:“你去联系宫中,今晚酉戌我要进宫一趟,面见太后!”
“是!”
恰在此时,下人来报,“老爷,镇国公府传来新消息了!”
“快说!”
“镇国公穿了一身甲胄,手持先皇御赐铁鞭跟奏章,进宫去了!”
“进宫?”
下人又道:“许家一个很少出府露面的人也穿戴整齐,坐着代表镇国公的马车出去了,像是直奔皇宫南门而去。”
“皇宫南门?不是跟许定山顺路?何必又走一遭……不对,他该是去寻左右卫的守将!”
陈参心头一凛,赶忙转向陈元,“不用等到戌时,你先去宫中通报,我随后就到!”
“另外,再派一人去甘府,将此事告知老太师。
所有事,都得提前!
告诉他,我在宫中已经动手,要他想办法拖住镇国公!”
陈元疑惑问道:“甘府想必也派人盯着许家,用得着我们通知?”
陈参摇头,“不管他知不知道,都通知的好,以防万一。”
“是!”
……
酉时。
许定山在大太监的带领下进了宫,在御书房见到了萧绰。
“陛下!”
许定山躬身行礼,“老臣有要事启奏!”
“老国公请起!”萧绰面露期待,“不知老国公有何要事要见朕,还带了先皇御赐金鞭?”
“微臣请陛下为老臣做主!”许定山双手奉上奏章,看了看萧绰,又看了看奏章,眼角又瞥了门外太监。
萧绰轻轻点头。
自昨日上官婉儿跟她说明一切后,为了事情顺利,她便故意放松了戒严。
如此一来,周围的太监、宫女难免人多眼杂。
上官婉儿上前接奏章。
为确保不出意外,许定山又敲了敲奏章。
待上官婉儿也点头会意,他这才放心,大声道:“陛下,老臣要告老太师甘隆……他买凶杀人,行刺我许家麒麟子许良!”
几乎与此同时,西宁宫中。
太后甘稚屏退左右,激动握着陈参的手,“陈郎,终于要动手了吗?”
这次陈参没有再抽开手,而是握紧甘稚的柔夷,“是的,我要为六殿下搏一个未来!”
“皇位,本该是他的!”
甘稚激动不已,喜极而泣,一把抱住陈参,“陈郎,陈郎!”
二人难免一阵温存。
好一会,陈参才道:“稚儿,事发突然,咱们必须现在行动起来。”
甘稚恋恋不舍,却深吸一口气,点头道:“你说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陈参声音幽幽,“跟上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