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木偶记11
“啪。”
安静的屋内响起声响,灯光顿时照亮了整个昏暗的空间,屋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小屋的阳台上站着穿着精致的木偶们,就连昨日见着还虚弱无比的绅士先生也站在自己的房屋门口,脑袋上顶着礼帽,手里撑着一根手杖。
林泊动了动唇没出声,他在思考到底要不要暴露出祝衔实际上知道一切的消息,这些木偶们能不能接受。
可还没等他思考出来,脑袋上就骤然一轻,祝衔拿走了他的手帕,把林泊完整的露了出来。
“林泊!”
戴着帷帽的莎娜一眼就看见了他,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惊呼道:“你还活着!”
林泊只好让祝衔把他放了出来,站在地上对着那些脸色终于有了点变化的木偶们不痛不痒的点了点头。
莎娜这一出声,算是把他们这些木偶的秘密都给暴露了出去,只是看样子带着吸血鬼伯爵回来的那个男人似乎早就知道了他们的秘密。
科学家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淡了下来,直勾勾的盯着林泊道:“吸血鬼先生,你把我们的秘密都告诉了他吗?”
他对祝衔轻轻的瞥去一眼,话里似乎还有莫名的含义,“你是觉得,这个人类很可信吗?”
“又又,我们不就是人类吗?”球衣木偶有些不理解的看向他,“你是当了太久的木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吗?”
科学家木偶不语,只是不轻不重的哼笑了一声,瞥了一眼他的傻哥哥,一言不发的转身回了房。
莎娜早就从房子上溜了下来,一把拽住林泊的胳膊上下打量他,“你是林泊吧?是真的吧?我以为你死了!我昨天看你没回来,我差点急死!谢天谢地你没事,如果你有事我真的会愧疚的不行的!”
她觉得是自己把林泊带到这个副本来的她应该保护好林泊对他负责才对。
“没事,我很好。”
林泊对着她轻轻摇了摇脑袋,示意她细节方面之后再说,他抬起头看了眼挂在墙上探出脑袋看热闹的木偶们,朗声道:“昨天我不在,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
球衣木偶接受到他的视线立刻摇头否认,“昨天甜甜都没来,就带走了你一个,所以我们才都以为你死了。”
每天甜甜都会摧毁木偶,恰巧她带走林泊后又没有回来,众人便理所当然的以为林泊已经遭受到了不测。
“我没什么事,甜甜把我送给他。”
他转头看了眼在木偶面前显得格外高大的祝衔,他们必须得仰起头来才能看清他的脸。
“他是……”
莎娜努力地抬起脑袋却依旧看不清。没办法,二者的身高差距实在太大,恰巧她这个位置还刚好背光,更是半点都看不见。
祝衔轻飘飘的扫过身边对他明显好奇的木偶,微微低下了点脑袋。
这下,所有木偶都能看清了。
莎娜瞬间瞪大双眼,脚下突然一软没站稳差点摔倒,还好扶住了林泊的胳膊这才没出糗。
“他他他……”
她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来。
林泊按住她的手,不动声色的对着她点了点头,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莎娜咽了口唾沫,立刻心领神会,连忙压下自己内心的惊讶,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就垂下了眸子。
“吸血鬼先生,你就确定他绝对安全吗?”比莉莉不安的搅动着衣角,有些害怕的往房子里缩了缩,声音都在发抖,“他会不会和他们是一伙的?”
“他和任何人都不是一伙的。”
林泊轻轻叹了口气,和祝衔对视一眼道:“他只是想见见你们这些木偶而已,并没有任何恶意。”
“那你被送给他了,是不是很容易就能逃脱啊?”比莉莉迫切的开口:“那能不能把我也带上?我也想离开!”
祝衔像是被他的话逗笑了一样,轻笑一声:“拜托,你们哪有那么容易离开?”
他摊开手耸了耸肩,“你们真以为这里是想走就能走得了?那也太天真了。但凡看过恐怖电影的人都会知道被困在一座恐怖的房子里,逃跑是不可能跑不出去的。要想离开啊,只有消灭一直纠缠着主角的恶鬼才行。”
他的话有些露骨,没有木偶敢回应。
林泊抿了下唇瓣,转头看向绅士先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或者真的是纯粹的关心,开口道:“绅士先生,您怎么样了?”
他弯了弯眸子,“您的嗓子,还没有康复吗?”
一瞬间,现场在场的所有木偶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挪向了阳台之上的绅士木偶,他依旧挺立的站在那里。
比莉莉看着有点奇怪,揉了揉眼睛。
她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绅士先生的脑袋有点往前倾呢?感觉那套西服都没那么板正了。
绅士木偶皮笑肉不笑的弯了下眼睛,先是对着提问的林泊弯了弯身躯,随后才开口道:“已经可以说话了。”
他一说话,几乎是把所有木偶都给吓了一跳,就连祝衔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这人的嗓音无比嘶哑,在破音的边缘来回穿梭,像是用指甲在刮黑板的声音一样让人感觉到了强烈的不适。
林泊挑了下眉,“您这是……”
“抱歉,”绅士先生努力的清了清喉咙,可在开口依旧是那难听的声音他苦笑一下,“能说话,但是嗓子毁了,估计也回不到过去了。”
球衣木偶听着太难受,搓了搓自己胳膊上压根不存在的鸡皮疙瘩,主动宽慰道:“绅士先生你少说点话吧,以后一定能康复的。”
绅士先生礼貌的表示了感谢。
“我知道这样让您做依旧会让您不好受,但是我还是想知道,你们那一晚到底遇到了什么危险?”
林泊道:“比如为什么回来的只有你们两个?你的嗓子是怎么回事?这对我们下一次计划,会很有帮助的。”
绅士先生似乎像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就在林泊想要追寻过去时,他却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那天晚上,我们几个艰难的下了楼梯。楼梯比我们想的还要高还要陡,光是下个楼就已经让我们耗费了很多体力。”
“不过那并没有关系,薇莉娅说了,我们会成功出逃的——她没说话,不过我们都是这么觉得的,尤其是爱丽丝,她坚信薇莉娅所说的一切。”
“我们很轻松的找到了门,但是门把手有点高,要按下并不容易,我们只能一个搭一个这样堆起来,而在最上面的,负责拉下门把手的人,是弦先生。”
“时间过去的很快,眼见弦先生已经爬上了门把手,只要拉下它就能把门打开时,”绅士先生的眸色陡然一沉,像是回忆起了极其可怕的事情,“她来了。”
……
“你们在干嘛?”
甜甜咬着一角波板糖,天真的看着她的木偶们,从最下面的绅士木偶和骑士木偶一一看上去,越看眼睛越亮。
“你们在开门吗?”
“好聪明啊。”
她随手把波板糖扔在一旁,歪了歪脑袋,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脸上满是喜悦,“原来你们都是活的!”
那股害怕似乎是从骨子里浸出来的,光是看着都足以让所有木偶双腿发抖。
终于,在甜甜朝着他们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他们好不容易搭起来的木偶梯不知道从那个环节出了问题,突然四散分裂,坍塌在地。
绅士木偶来不及多想,艰难的撑起身,大吼一声:“快跑!跑!”
说完,他来不及顾及自己的同伴,二话不说的朝着和甜甜相反的方向跑去。
骑士木偶的速度也同样很快,他很快就闪到了一个巨大的摆件后面严严实实的躲了起来。
可负责中间部分的爱丽丝,海盗木偶,以及老师木偶猝不及防的摔在了地上,身上各个部位都传来了剧烈的疼痛,连爬起来的能力都没有。
更别提还挂在门把手上的弦先生,他的梯子没有了,挂在门把手上无法动弹,惊恐的朝着下面的人喊道:“快来救我!我还没下去!救我!”
可这下子人人身陷囹圄难以自保,谁还有心思救他呢?
老师木偶抬起头看了眼越靠越近的甜甜,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死期,她慌张的摇脑袋,强撑着站起身,还顺道拉了一把另外两个伙伴,“走!快走!快!”
爱丽丝被那一下摔得不轻,本来身体就不如其他木偶,连站都站不起来。
她慌张的拉住老师木偶的衣服,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哀求道:“你别走好不好?求求你你别走!救救我!救救我啊!”
海盗木偶趴在地上就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他的后脑勺直直的摔在了地上,这下是真感觉不太对劲,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逃跑。
老师木偶抬头看了眼甜甜,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来不及想那么多,一把推开爱丽丝,“走开!走开!你别拉着我!”
爱丽丝被她推的一个趔趄,重重的摔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老师木偶一瘸一拐的跑开,而眼前的阴影已经笼罩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
她趴在地面压根不敢抬头,撑在两侧的双手因为甜甜的靠近控制不住的开始木头化,连带着身体也开始僵硬。
她为什么要选择在今天跑呢?
明明甜甜今天选中的人没有她啊,是弦先生不是吗?
明明甜甜对她还是很宠爱的,至少这一段时间她都不会像其他的木偶一样死于非命的不是吗?
那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跑呢?他怎么有的这个心思呢?
啊,是薇莉娅。
她一瞬间恍然大悟,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个人的名字。
薇莉娅说的今晚是个逃跑的好机会,她给了指引,她才愿意跟着这些木偶一起去冒险。
薇莉娅骗了她吗?
薇莉娅不是伟大的先知,可以占卜一切的吗?
薇莉娅,薇莉娅……
她为什么不加入这一次的逃跑计划呢?
爱丽丝的脑海中,短短几秒钟闪现过无数个问题,这是她直到这一刻才发现了不对劲。
可是很明显,时间已经晚了。
一只稚嫩的手伸下来,握住了她前面的海盗木偶。她控制不住的僵硬的扬起脑袋往上看去,就见甜甜握住海盗先生对折了好几下,她能清楚的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那是海盗先生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顿时,那鲜血就喷了出来,迎面而来淋了她整整一脸,甜甜的指缝里也不断的溢出血液。
甜甜却毫不在意的塞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她又拉过了扒在门把手上瑟瑟发抖的弦先生,像对折海盗先生一样,将他拆成了四段,塞进了另外一边的衣兜里。
啊,终于要到她了吗?
她绝望的看着那伸下来的手,缓缓闭上了双眼,可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而是空气里划过一丝凌厉的风声。
怎么回事?
爱丽丝颤动着睫毛,睁开了眼。
只见眼前身披铠甲,高大威猛的骑士先生冲了出来,挡在了她身前,手里拿着他的佩剑,直直的挡住了甜甜伸下来的手。
纵然他的双腿已经开始颤抖,面色涨红,眼睛因为用力而瞪得老大,也压根抵挡不住上方传来的力气,摇摇欲坠。
“公主!”骑士咬着牙,艰难的吐出两个字,“快走!!”
“哇塞!”甜甜睁大了眼睛,收回自己的手,看看掌心里的那点划痕,又看看下面保护公主的骑士,忍不住赞叹了一声,“这才对嘛,骑士就是要保护公主的。”
她高兴地鼓起了掌,一点不觉得自己手上的血有多渗人,神态当真如同一个几岁的小女孩儿一样稚嫩童真。
爱丽丝抖着唇瓣,难以置信的叫出了骑士的名字,“罗兰德……”
骑士先生捏紧了手里的剑,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公主,义无反顾的朝着甜甜冲了过去!
……
听着绅士先生嘶哑的故事,整个屋子里都万分寂静,只有几道浅浅的呼吸声,仿佛所有人都被带入了这场惊心动魄的逃生之旅中。
比莉莉在听到弦先生被拆成四瓣时就已经泣不成声,哭的眼睛又要肿了。
林泊垂下眸子沉默片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抬起头看着神色悲伤的绅士先生,开口道:“您的意思是,甜甜说罗兰德为了保护爱丽丝而死,她被感动了,所以她放过了爱丽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