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远的到来,给钢铁厂的人无疑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此后十年,姬小颂陆陆续续从国外带回来了数十名专家。
在又一次悄悄咪咪带回来一个芯片专家时,天上的雷云突然聚集了起来。
姬小颂站在钢铁厂后山的荒坡上,身旁是刚刚从国外带回的芯片专家张明远。
她抬头望天,乌云翻滚,雷光隐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骤然降临。
“快走!”她猛地推了张明远一把。
张明远还没反应过来,姬小颂迅速将他的记忆修改,然后转身迎向天空。
“轰——!”
一道紫金色的雷霆撕裂夜幕,直劈而下!
“阿颂!”绒绒从暗处扑出,化作一道白光挡在她身前。
雷光炸裂的瞬间,姬小颂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岩石上。
她喉咙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
“干涉历史......逆天而行......”
云层中传来低沉的天道之音,如洪钟大吕震得她神魂剧痛。
姬小颂挣扎着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我带的每一个人......都是后世记载中本该回国却遭遇意外的学者......何来干涉!”
“狡辩!”第二道雷霆比之前更粗,如巨龙般俯冲而下!
姬小颂别无他法,只能硬抗。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劈下,在普通人眼里,就只是天气不好罢了。
姬小颂浑身是血,她躺在后山顶上,奄奄一息。
虚空中传来威严的声音:
“逆天改命,本当魂飞魄散。念你初心为善,若愿以毕生功德相抵,可留一命。”
“我愿意。”
*
暴雨倾盆而下,闪电划破夜空。
徐卫东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伸手一摸,身旁的被褥冰凉。
姬小颂不见了。
“小颂?”
他翻身下床,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窗外雷声轰鸣,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徐卫东的心猛地一沉。
姬小颂从不会半夜不告而别。
除非出事了。
他慌慌张张地四处寻找,然而根本没有姬小颂的身影。
自从家里的三个孩子被大学少年班录取之后,姬诞也离开了。
现在对姬小颂最了解的人,就只有自己。
徐卫东先是来到沈红英家里敲门,自从赵波和沈红英结婚后,两人就住在了钢铁厂的家属院。
两家人离得近,徐卫东很快就到了沈红英家门口。
他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沈红英一家。
“徐工?”沈红英披着外套打开门,看到浑身湿透的徐卫东,顿时睡意全无,“出什么事了?”
“小颂不见了!”徐卫东的声音沙哑,“她有没有来过你们这儿?”
赵波闻声赶来,闻言立即转身去拿雨衣:“没有来过。她不是到处乱跑的人,必然是出事了,我去叫老李他们!”
很快,整个家属院都亮起了灯。
工人们穿着雨衣、打着手电筒,在暴雨中四处搜寻。
“小颂……”林小梅带着女工们挨家挨户地询问。
老李领着维修班的汉子们检查了厂区的每一个角落:
“会不会去实验室了?”
“万一晕在哪儿了呢?”
技术科的人翻遍了所有值班记录,“说不定留下什么线索……”
然而却一无所获。
徐卫东像疯了一样跑遍每一个姬小颂可能去的地方。
商场、医务室、学校……
最后,他站在后山脚下,望着黑黢黢的山路,心脏狂跳。
姬小颂最近常去后山散步。
“去后山!”他大喊一声,带头冲进了雨幕。
泥泞的山路上,徐卫东滑倒了又爬起来。
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山,手电筒的光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微弱。
“小颂——!”他的喊声被雷声吞没。
爬到半山腰时,赵波突然拽住他:“徐工!你看!”
草丛里,一抹熟悉的蓝色,那是姬小颂今天穿的外套碎片,上面沾着暗红的血迹。
徐卫东的呼吸停滞了。
他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山顶,然后,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姬小颂躺在岩石上,浑身是血,白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身下的雨水都被染成了淡红色。
“小颂!!”徐卫东扑过去,颤抖的手几乎不敢碰她。
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谁干的......”志钢拳头捏得咯吱响,双眼通红,“是谁把妈害成这样?!”
沈红英脱下外套盖在姬小颂身上,声音发抖:“快!抬下山!送医院!”
*
市医院走廊上,烟头堆满了搪瓷烟灰缸。
“多处骨折,内脏出血,严重烧伤......”
医生推了推眼镜,“但奇怪的是,伤口边缘有电击痕迹。”
“电击?”老厂长猛地站起来,“钢厂最近没检修高压电啊!”
“会不会是......”赵波压低声音,“敌特分子?毕竟姬同志这些年的功劳可是不小。”
徐卫东靠在墙上,目光空洞地盯着手术室的红灯。
他的工作服上还沾着妻子的血,那刺目的红色让他想起多年前,她穿着红嫁衣嫁给他的样子。
“卫东......”林志远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部里派了最好的医生来。”
徐卫东没说话,只是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掌心。
这个在钢厂铁水里摸爬滚打几十的汉子,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一天一夜过去,手术终于结束了。
三天后,姬小颂终于睁开了眼睛。
病房里挤满了人。
三个孩子、林志远一家、技术科的同事、车间的老工友......
连食堂大师傅都拎着保温桶守在门口。
“我......”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怎么了......”
“别说话。”徐卫东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那双曾经能徒手校准精密仪器的大手,此刻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瓷器,“医生说你要静养。”
姬小颂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担忧的脸,最后落在窗外的天空。
那里,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病房的窗台上。
她知道,这一世,自己再也用不了法术了。
但当她看到志钢手里拿着的最新实验数据,看到念安书包里露出的《高等物理》课本,看到徐卫东口袋里露出一角的“特种钢七号”设计图时……
她轻轻笑了。
值得。